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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雀跃之姿隐忧暗生（第1页）

如果说淑芬是林家带着伤痕的静默河流，淑慧是温吞流淌的小溪，那么淑芳，就是林家最欢快奔腾、叮咚作响的山涧清泉。

她像只真正的百灵鸟，小嘴叭叭叭地一刻不停，笑声清脆响亮，仿佛生活中所有的烦恼都能被她的笑声震碎。

“妈——！我回来啦——！饿死啦！今天食堂大师傅肯定跟盐有仇，菜齁咸，我就啃了俩馒头！”

人还没进院门，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就先撞了进来。

淑芳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厨房，从背后一把抱住正在挥舞锅铲、油烟缭绕中的李桂兰，脑袋在她肩膀上撒娇地蹭来蹭去，“做什么好吃的呢？香死个人啦！”

李桂兰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回头佯怒地瞪了小女儿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多大人了还跟个皮猴儿似的！洗手去！油点子崩着你！红烧带鱼，马上出锅！”

嘴上嫌弃，手上却利落地把锅里最大最完整的那块带鱼盛到了淑芳专用的花边碗里。

淑芳叽叽喳喳的“新闻联播”是林家晚饭最好的佐料：

厂文工团排练新舞蹈的趣事，哪个小姐妹新烫的“鸡窝头”被车间主任批评了，厂门口新开的录像厅放了啥新片子，她都能说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

她的存在，像一道最明媚的阳光，毫不费力地驱散了淑芬带来的阴郁，也暂时掩盖了淑慧那份隐秘的疏离与忧虑，让整个小院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李桂兰看着小女儿青春逼人、无忧无虑的脸庞，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心里像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软，所有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她享受着这份纯粹的依赖和亲近，这是她作为母亲最朴素的快乐源泉。

然而，在父亲林德厚的眼里，这份无忧无虑的单纯，却像一把悬在心头的利剑，尤其是当淑芳眉飞色舞地谈论起某些话题时。

这天晚饭后，淑芳在屋里唯一一面大穿衣镜前试穿新买的一件鹅黄色“的确良”连衣裙，裙摆像盛开的花朵般旋转飞扬，衬得她肌肤胜雪，青春逼人。

她哼着《甜蜜蜜》，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美滋滋地问：

“妈，好看不？像不像电影画报上的？”

“好看好看！我闺女穿啥都好看！”李桂兰乐呵呵地叠着衣服。

林德厚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手里捏着烟，烟丝明明灭灭，他却一口没抽。

他浓黑的眉头紧锁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小女儿飞扬的裙摆上。

淑芬那段失败的婚姻，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心上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这时，他又隐隐约约听到人说，淑芳在和一个医生谈对象。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医生”，听着是体面，是救命活菩萨，可在他这个在钢铁油污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朴素而固执的认知里，却总和一连串刺眼的标签绑在一起：

“脚不沾地”（值不完的班）、“见天见不着人”（家就是旅馆）、“心肠硬”（天天见生死，麻木了？）、“风险大”（医院还有打大夫的，叫啥…医闹？吓死个人！）。

最让他心里膈应得像塞了团油麻绳的是，医院那地方，花花绿绿的小护士，形形色色的病人，那环境…复杂！

水太深！他不敢深想，生怕自己这朵最娇艳、最没心机的小花，也稀里糊涂地掉进那个“火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