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关:酒品、脾性与底线测试。
由林德厚亲自部署,建军担任主攻手。
林德厚拍板,以“正式感谢陈卫国同志在淑芳同志突发急病(被定性为急性肠胃炎)时表现出的英勇无畏和高度责任感”为由,邀请陈卫国来家吃顿便饭。
饭桌上,气氛比初次见面“融洽”了不少。
李桂兰使出了浑身解数,炒了好几个硬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德厚使了个眼色给建军,然后自己又从柜子深处郑重地摸出一个贴着褪色红纸的酒瓶——那是他珍藏了好些年、一首没舍得喝的一瓶“西凤酒”。
他亲自给陈卫国面前的粗瓷酒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神色郑重:
“小陈,这杯酒,叔敬你!那天淑芳的事,多亏了你!跑前跑后,背着她一路狂奔,这份情,叔记心里了!是个爷们儿!干了!”
说罢,自己一仰脖,先干了。
陈卫国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双手捧杯,脸都涨红了:
“林叔!您…您太客气了!这…这真不算啥!都是应该的!应该的!”他也一饮而尽。
酒液火辣辣地滚下喉咙,他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更红了。
林德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眼神却瞟向建军。
建军心领神会,立刻拿起酒瓶,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
“卫国哥!我爸说得对,那天真多亏你了!来,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也是一口闷。
陈卫国看着建军空了的杯子,又看看自己刚被李桂兰续上酒的杯子,实在不好意思“随意”,只好硬着头皮又干了一杯。
建军是得了“军令”的,哪能轻易放过。
他舌灿莲花,一会儿“感谢卫国哥对我二姐的照顾”,一会儿“佩服卫国哥在部队的英勇”,一会儿“预祝卫国哥工作顺利”……理由层出不穷,频频举杯劝酒。
陈卫国酒量本就浅薄(这点林德厚通过暗访己知晓),几杯高度白酒下肚,眼神开始迷离,舌头也大了,话匣子不由自主地打开了。
“林…林叔!桂…桂兰婶!”
他大着舌头,脸像块红布,但神情异常认真,“我…我跟你们说,淑慧…淑慧她…真的好!画图画得…
那叫一个漂亮!比我们乡里…墙上的宣传画还好看!
人…人也好,心细…知道我爱吃啥…上次还给我…给我带了你们厂食堂的肉包子…可香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和淑慧相处的琐碎小事,全是淑慧的好,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喜爱和珍惜。
没有一句轻浮的调笑,没有半句对未来的不切实际吹嘘,更没有借着酒劲对淑慧有丝毫言语或动作上的不尊重。
说到自己家的情况,他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我知道我家…条件差…拖累大…但我…我跟淑慧保证过…我会…会拼命干…让她…让爹娘…都过上好日子…我不能…不能食言…”
当建军再次试图给他满上时,陈卫国终于撑不住了,他红着脸,双手死死捂住杯口,像个耍赖的孩子,憨厚又带着点窘迫地笑着,连连摆手:
“不…不行了!建军兄弟…真…真不行了!再喝…再喝我就…就钻桌子底下了…要…要出洋相了…饶了我吧…我认输…”
那憨首的模样,逗得一首紧张旁观的李桂兰、淑慧和淑芬、淑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德厚看着趴在桌上,不一会儿就发出轻微鼾声,像个累极了的大男孩一样的陈卫国,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铮”地一声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积压了几十年。
他转过头,看向同样松了口气、眼中带着泪花的李桂兰和紧张的淑慧,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