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照不进葬魂岭深处那股死寂的寒意。
宋砚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踏在湿滑的青苔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的心脏上。
体内的“镇魂印”依旧在灼烧,但那不再是撕裂魂魄的痛楚,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整座山峦的重量。
李玄一化作的流光沉入心口后,他便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到百步之外落叶划破空气的声音。
但他最害怕的,是那种“听不见”的声音。
他的记忆,确实在消融。刚才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竟想不起周天雄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究竟是圆是方。
他只是凭着本能,知道身后跟着的是同伴。
“宋砚。”
周天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宋砚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深深的恐惧。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那不是宋砚该有的力量。那是……“执誓人”的力量。
宋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眼底尚未平息的金芒会吓到这位老者。
“血笔虽断,煞气未散。”宋砚的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把那张血帖给我。”
周天雄浑身一震。他没想到宋砚连这都知道。
他迟疑地从怀中取出那张刚从无字碑下捡到的血帖,递了过去。那血帖触手冰凉,仿佛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的铁片。
宋砚接过血帖,指尖触碰到那行“终南山,归位”的血字时,心口的青玉佩猛地一烫。
轰——
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依旧是葬魂岭,但却是繁花似锦的葬魂岭。七个身影并肩而立,衣袂飘飘,意气风发。
其中一人,正笑着将一只檀木匣递给另一个少年——那少年的模样,赫然便是年轻时的李玄一。
而在七人的最末尾,一个身影始终背对着众人,只留给世人一个模糊的轮廓。
画面一转,血流成河。那背对众人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支正在滴血的笔,缓缓转身……
“呃……”
剧痛袭来,宋砚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了一旁的枯树。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周天雄急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