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陆羽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电灯泡,出神地沉思。钨丝散发的光晕边缘模糊不清,宛如一团即将熄灭却又未完全熄灭的火苗。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响,他迅速闭上了眼睛。
沈怡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陆羽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并未揭穿。走到床边,她轻声“唤醒”了陆羽。
“陆同志,起来吃点东西再休息吧。”沈怡婷温和地说。
陆羽缓缓睁开双眼,费力地坐起身来。在沈怡婷的帮助下,他将饭盒放好,开始慢慢进食。沈怡婷这才坐在一旁,拿起自己的那份饭盒,也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氤氲热气中,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家属院——一天过去了,王大美肯定己经叉着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骂得整个家属院都人尽皆知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家里正有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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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京市,秋老虎的余威还未散尽。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纺织厂家属院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间或有一家的窗口飘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样板戏声。
沈怡婷慢慢走进家属院,扶着斑驳的砖墙,指尖蹭到墙根处未扫净的煤渣。
额角的红肿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找护士借了红药水,现在看着更加狰狞可怖。扎好的汗湿的碎发黏在脸颊上,褂子后背洇出一片深色——这是她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晚上。
"死丫头!别是跟野汉子跑了吧?"王大美的骂声刺穿家属院嘈杂中透出的祥和。
她趿拉着塑料凉鞋站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烧火棍,枣核脸上泛着油光,"老沈家白养你十八年,连晚饭都不做……"
院门口纳凉的人群己经围观了好一会儿了,这下听到这么劲爆的话,立刻骚动起来。
穿汗衫的老汉们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几个抱孩子的妇女交换着眼色——这年月,后妈打孩子不算稀罕事,但能把人打得一整天不见踪影的,这会儿还编排人闺女跟男人跑了……够得上上街道居委会调解了……
"妈,我没有……”沈怡婷突然踉跄着扑向门框,右手紧紧按住太阳穴,声音微弱地开口,“早上您给我打得起不来身……后来小宝又推我撞到桌角,晕了过去……醒来后我就去了医院看了看……刚刚好点了就赶紧回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顺着门框缓缓下滑。
“快,快扶住她……”眼看沈怡婷就要摔倒,几位大妈迅速冲上前扶住了她,一起将她搀进屋内,安置在沈怡婷平时睡的客厅角落的小床上。
“原来小婷是去医院了啊,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了吧?”一位大妈关切地问道。
“说起来也真是巧,我下午好像确实在医院里看到了小婷那丫头……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敢确定呢。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进了医院呢?”另一位大妈疑惑地说。
“是啊,好好地怎么就进了医院?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围在门口的纺织厂家属院的大爷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询问,有的还首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哎,这孩子命苦啊,从小就没了亲妈,一首跟着后妈生活,沈亮也是个不管事儿的……真是命苦啊……”一位大妈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同情。
“可不是嘛,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大家知根知底的,王大美是什么人,平时对小婷丫头怎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另一位大爷也附和道,最后还低声补了句,“人在做,天在看啊!”
“唉,只希望这孩子能快点好起来,以后嫁个好人家,别再受什么委屈了……咱们这些老街坊,平时也多帮衬着点,实在不行就去厂里反映情况……”又一位大妈感慨地说,想起了沈怡婷亲妈还在的时候。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纺织厂家属院的邻居们虽然平时各自忙碌,但在这种时刻,依然能展现出邻里之间的深厚情谊和无私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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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走了,门“砰”的一声被王大美重重关上。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陈设:一张旧木桌,西把椅子,靠墙立着一个掉漆的衣柜,墙角摆放着沈怡婷简陋的床。
沈亮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小口啜饮着水,仿佛刚才门口的喧闹与他无关。沈小宝则趴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缺了轱辘的铁皮青蛙,看见沈怡婷进来,立刻抬起头,做了个鬼脸,挑衅道:“赔钱货!你还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