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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笔一画都是归（第1页）

熬了大半个晚上，后来兴奋的睡不着，早上起来，苏瑜丝毫不觉得困顿，只感到神清气爽，就连空气都很清新。

吃过早饭，随着上工的哨声响起，大家开始上工的上工，出去撒欢的出去撒欢，家里就剩苏瑜自己。

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苏瑜开始思考人生。

己知一，现在是1965年8月，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大|运|动就要来了。现在己经有些地方开始小范围乱了起来。

己知二，现在苏瑜高一，过完暑假就高二了，还有一年才能高中毕业。而明年开始，中小学就要陆续开始停课了，苏瑜可能赶不上高中毕业。

己知三，再过两年，城里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尤其是老三届（1966-1968）的毕业生，就要被强制下乡了。苏瑜毕业的时间妥妥就在其中。

那么作为一个在家里有点透明又不想下乡的人来说，就只能自己找出路了。想要靠家里安排工作，还是梦里比较快。

己知西，现在有了一个学习系统，需要选择学习什么，才能更好的辅助找到工作，而且这工作在未来的十年里，还会比较安稳不被波及？

就这么反复纠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苏瑜还是没把那一团乱麻似的念头理出个头绪。这个节点，对于她来说，太难了。

狠狠挠了挠头，苏瑜决定去山里走一走。换口气，说不定离家出走的脑子就回来了。

夏日早上八九点钟的日头己经像刚出炉的铜锣，热烘烘地扣在苏家村上头。村子西面尽是些低矮的丘陵，东面那条波光粼粼的清江穿流而过，活像一群没睡醒的乌骓马，懒懒地卧在那里低头喝着水，连挪动一下都不愿意。

山腰山脊上杂着马尾松、苦槠和油茶树，墨绿里泛出一点灰，像是旧军装上洗不掉的汗渍。风一过，松针沙沙响，带着松脂的辣香，混着远处稻田里沤肥的酸腥，一齐往人鼻孔里钻。

田地里，社员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男人多半打着赤膊，脊梁被日头烤得通红，汗珠顺着脊梁沟往下爬，在裤腰上洇出深色的地图。女人们包着蓝布头巾，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她们一边薅草，一边用方言骂自家孩子：“短命鬼，又死到哪里放牛去了！”声音脆亮，惊起一群斑鸠，扑棱棱掠过水田，慢慢消失在远方。

二十分钟的光景，就到了昨天那座晃晃悠悠的老木桥。桥板让早晨的山雾浸得透湿，阳光照上去，还显得有些反光。踩上去吱呀吱呀，跟唱《社员都是向阳花》一个调调。

桥下清江的水干净得见底，水底的麻石被日头照得发亮，一群白条子鱼排成队，尾巴一甩，全躲到桥影里去了。

桥那头山脚下的土路被牛蹄子踩出一个个小坑，坑里长着一些杂草，像一个个倒扣的盆里长出的，早上的微风吹过，一晃一晃的，充满了生命力。

过了桥，苏瑜也没走昨日那条老路，而是拐向半山腰的另一条岔道。山间露水重，布鞋一忽儿就洇出斑斑点点的深色，像被喷洒了水花。偶有山雀子在前头引路，一会儿落到苦楝树上，一会儿又钻进芭茅丛，尾巴一翘一翘，活像生产队里赶圩归来的小媳妇。

山越爬越静，蝉声鸟叫声却越来越密，像回归到了大自然的怀抱。

草缝里忽地蹿出一只竹鸡，扑棱棱拍翅膀，吓得苏瑜心口“咚”一下。她拍拍胸口，笑自己没出息——又不是头一回上山，昨儿个还“闪现”在这里吃了个烤地瓜呢。

约莫爬了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芭蕉林横着铺开来。芭蕉叶宽得能当席子，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特别能催人入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下了一地碎银子。

芭蕉林边横铺竖立着几块一人高、两人高的山石，最中间那块活像一个大平台，尤其得附近村里小孩子的喜爱，可以几个人平躺在上面，吹着林间的风，还有芭蕉叶遮顶，夏日避暑的绝佳圣地。不过这会儿孩子们都还在帮家里干活，一般他们要吃了午饭才会往这边走。

苏瑜攀着石棱爬上去，往下一坐，两条腿悬空晃啊晃，山风从芭蕉林里穿过来，带来了一阵更加明显的哗啦啦声。

从山上往下看，新升起的日光像新漂的夏布，轻轻覆在苏家村上头。苏瑜眯了眯眼，风把额前碎发撩到耳后，她才发现，原来站得够高，整个村子竟能装得下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