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用这边那台新的,虽然排队人多点,但省心。”她首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对陈默说。她的额角因为刚才的俯身微微沁出一点细汗,脸颊带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陈默由衷地说。不仅仅是谢她修好了机器。
苏晓笑了笑,拿起自己的资料,走向旁边那台较新的打印机。两人各自操作,文印室里只剩下机器规律的吞吐声。
过了一会儿,陈默的资料印完了。他整理好,装进文件夹,准备离开。走过苏晓身边时,她刚好也印完,正在将纸张对齐。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对上。
苏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修理机器时的轻松,重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默,”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机器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陈默脚步顿住。
她看出来了。不止是下午讨论时的失态,还有刚才在楼梯后院的苍白,甚至可能包括此刻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
“没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干涩。
苏晓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为他的否认而移开目光。她的眼神很柔和,却又似乎能穿透他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你不说……也没关系。”她轻轻地说,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了然般的包容,“我能看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可能越过了某种界限,显得有些过于首接和……亲近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微微别开了视线,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纸张,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恰恰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是记忆撕裂的痛楚,不是身份迷失的恐慌,而是一种……被人在意、被人试图理解的微温触动。
尽管他筑起了高墙,尽管他刻意保持距离,但她的目光,还是越过了墙头,捕捉到了他试图隐藏的情绪。并且,她尝试着,用这样一种克制而体贴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她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说“我能看出来的”。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理解。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微微低垂的、泛着柔和光晕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文印室。
门外走廊的光线明亮得多。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似乎因为那句“我能看出来的”,而松动了一点点。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温暖的触动,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