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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将计就计（第1页）

客栈那间房，霉味混着蜡烛的烟味，再掺上两人身上未干的江水腥气，闻起来像某种蹩脚郎中熬坏了的药汤。

章衡拧着衣角的水，水滴答滴答落在破木地板上。窗外，望江驿的灯笼在暮色里晃成昏黄的晕。江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隐约的桨橹声——那艘乌篷船还泊在渡口，像伏在暗处的老鳖。

“所以，”苏湄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是冷还是后怕，“那船夫是汴京来的。”

她正试图把湿透的头发拧干，动作却利落得不像寻常闺秀。烛光下，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被水渍衬得苍白，唯独眼睛亮得灼人——像她爹苏颂书房里那盏通宵不灭的油灯。

章衡没立刻接话。他摊开掌心，那撮淡金色沙粒在烛火下泛着细微的光。

汴京金明池的沙。

前身记忆里有过画面——原主十三岁那年随父进京，在金明池边看过水戏。日头正烈，池畔的细沙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烫得孩童吱哇乱叫。那些沙就是这种颜色，淡金里掺着些许石英碎末，阳光下会闪。

“不止。”章衡开口，声音在湿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船是汴京来的，人是李定派的。但问题不在这儿。”

苏湄停下手，看他。

“问题在于，”章衡用指尖捻开沙粒，“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线，在这个渡口，这个时辰？”

房间里静了一瞬。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三更了。

苏湄忽然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凳子。她没去扶，只快步走到窗边，侧身从窗缝往外看。那个角度，刚好能望见江边渡口的轮廓。乌篷船还在，船头亮着一盏渔灯，豆大的光在江雾里浮沉。

“路线是我爹定的。”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除了他，只有我知道。连你妹妹和柳姑娘都不清楚具体行程。”

章衡没看她，继续盯着掌心沙粒。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着——能量值还剩西十七点。刚才江边那一番折腾，预警功能持续震动，消耗了八点。此刻界面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两种可能。”章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第一，苏大人的情报网漏了。他身边有钉子。”

苏湄猛地回头：“不可能！”

“第二，”章衡抬起眼，“李定那边的算计，比我们想得更远。他们不是临时拦截，是早就在北上各条要道上都撒了网。我们不过是撞进了其中一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系统没预警苏颂有问题——至少到目前为止，那个总爱捻须沉思的老头，依然是绿色标记的“可信任目标”。

苏湄沉默了很久。窗外江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噗噗作响。她忽然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这次动作很慢，像耗尽了力气。

“如果是第二种，”她声音有些哑，“那我们改道也躲不掉。李定既然能在这里布‘水鬼’，就能在下一个渡口、下个驿站再布一批。”

章衡点头：“所以不能躲。”

苏湄怔住。

“得让他们觉得，”章衡把沙粒小心包进油纸，塞回衣襟内袋，“这网捕到鱼了。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有些冷，“让鱼把网撕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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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是在半柱香内敲定的。

章衡先花了十五点能量值，从系统里兑了两样东西——【初级水下呼吸胶囊】，时效一刻钟，服下后能在水中闭气如常，代价是事后会咳半天，像得了肺痨；【夜视强化】，时效半个时辰，夜里的东西能看得像黄昏时分般清楚，副作用是结束后眼睛会酸胀流泪。

“像得了红眼病。”系统备注里这么写，语气居然有点幸灾乐祸。

苏湄那边掏出来的家当更精彩。

她那个看似普通的小包袱，内衬里缝着七八个暗袋。此刻她一个个拆开，摆在桌上：一包淡绿色的荧光粉，说是用夜光贝磨的，沾水也能亮；几个小竹筒，里面装着刺鼻的粉末——“不是毒，是催泪的，混了胡椒和辣蓼草，撒眼睛里够受的”；还有套黑色贴身水靠，薄如蝉翼却防水，叠起来只有巴掌大。

最让章衡挑眉的，是最后掏出来的那对铁爪——精钢打制，爪尖带倒钩，尾部连着浸过桐油的牛筋绳。

“爬城墙用的。”苏湄解释得轻描淡写，手指抚过爪尖，“我爹说，出门在外，多条路总是好的。”

章衡看着她熟练地检查每一件物品，忽然想起钱塘那些夜晚。苏府书房灯火通明，苏颂常对着舆图沉吟到深夜。那时他只当这老头是在忧心国事，现在想来——那盏灯下，或许也坐着这个少女，听着父亲讲述如何识别毒药、如何传递密信、如何在绝境里找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