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记录,章衡讲得更细致了。他甚至开始讲一些更长远的东西:冬天怎么深耕晒垡,怎么收集落叶杂草沤肥,来年春天怎么选种浸种……
这些都是系统推演里第二、第三年的内容,现在说出来,像是画一张遥远的饼。但围着的农人们听得很认真,眼睛里充满了憧憬。
他们或许不完全懂,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书生说的,不是空话。
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他们多收几斗粮、多吃几顿饱饭的办法。
日头渐渐偏西。
田里的活告一段落。参与的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干了实事的、踏实满足的笑。
花白胡子的老农走到章衡面前,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问:“小相公,明天……您还来吗?”
章衡看看天色,又看看自己吊着的左臂——站了一天,伤处肿起来了,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还是点点头:“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呼。
章衡朝他们拱拱手,转身往苏府侧门走。脚步有些虚浮,左臂疼得更厉害了。周账房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纸。
推开侧门,院子里依然安静。
但章衡知道,今天这片田野里发生的事,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涟漪己经荡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里,那些农人还站在田埂上,目送他离开。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金色的稻田里。
像一幅粗糙但温暖的画。
章衡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但心里很踏实。
他忽然想,如果父亲还在,看到他这样蹲在田埂上教人种地,是会欣慰,还是会骂他不务正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做的这些事,比读一百篇圣贤文章,都让他觉得……像个人。
一个能帮到别人的人。
他慢慢走回房间,章玥己经等在门口,手里端着热腾腾的汤药。
“哥,你又出去了?”她皱着小脸,“大夫说了要静养……”
“明天还得出去。”章衡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干,苦得他眉头紧皱,“不过……是好事。”
章玥疑惑地看着他,但没多问,只是接过空碗,又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
章衡擦擦嘴,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西合,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正在褪去。
他想起田里那些人眼中的光。
想起系统推演里,三年后那片更、更金黄的稻田。
忽然觉得,这趟北上,除了那些必须算清的账、必须捅破的天……
或许,还可以做点别的。
一点让这片土地、让这些人,能活得稍微好一点的,实实在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