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知一二。”章衡走到田边,蹲下身——动作有点慢,左臂吊着不方便,但他还是蹲稳了。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土太板结了,透气不好。”他把土放回去,又伸手捏住一丛稻子的茎秆,轻轻晃了晃,“种得太密,底下照不到太阳,秆子都细弱。风一吹就倒,一倒就烂。”
他说得很慢,每句话都尽量通俗。三个老农围过来,蹲在他身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那该咋办?”嘶哑声音的老农急急地问。
章衡想了想,从旁边折了根枯树枝,在田埂的泥地上画起来。
他画了一个方块,代表一块田。在方块里画了个“井”字。
“挖这样的沟,不用太深,一锹深就行。每条沟都通到田边的排水渠里。”他用树枝指着“井”字的交叉点,“水能排出去,根就不沤了。”
又画了一排排小点,代表稻株。
“这些太密的,拔掉一些。”他用树枝点掉其中几个点,“别心疼,拔掉弱的,留下壮的。壮的有地方长,穗子才结得实。”
他一边画,一边说。说怎么收集茅坑里的粪尿,兑上水,什么时候泼洒最合适。说田边那些苦楝树、烟叶子,捣碎了泡水,能赶虫子。甚至编了几句顺口溜:
“挖沟排水不沤根,间苗通风日照匀。粪水兑匀追肥力,苦楝泡水赶虫飞。”
顺口溜很糙,但好记。
三个老农听得入神,眼睛跟着树枝转,嘴唇无声地跟着念。
等章衡说完,花白胡子的老农一把抓住他的手——手很糙,硌人,但很用力。
“小相公……你、你说的这些,真的管用?”
章衡点点头:“管用。但只能改善一点,不能根本解决。要想收成好,得慢慢来,一年一年改。”
三个老农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犹豫,有怀疑,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缺门牙的老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家有两亩薄田,离得近。我……我先照着试试?”
“我也试!”嘶哑声音的老农跟着说,“反正今年己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
花白胡子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章衡看着他们,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开始,总比永远蹲在田埂上叹气强。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咧了咧嘴。三个老农连忙要扶,他摆摆手,站稳了。
“明天早上,我还来。”他说,“我们一起,一步步做。”
说完,他转身,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
身后,三个老农还蹲在那儿,围着地上那个“井”字图和顺口溜,低声议论着。声音不大,但比刚才那死气沉沉的叹气,多了点活气。
章衡推开侧门,回到苏府后院。
院子里依然安静,秋海棠的残红还在风里抖。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湛蓝,云丝淡淡。
他忽然觉得,左臂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