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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公堂对质唇枪舌剑（第2页）

“苏大人明鉴！”周承业立刻起身，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激愤，“此子果然奸猾！定是他呈上伪证时，便己将关键部分剔除或伪造，如今见事情败露，无法圆谎，便反诬下官销毁证据！如此居心叵测，反复无常，其言安可信乎？！”

他转向其他属官，痛心疾首：“诸位同僚皆在此！此子先盗账册，又于呈证时做手脚，更设计自囚以诬告朝廷命官！此等行径，与那赵三刀何异？分明是一丘之貉，意图搅乱两浙，浑水摸鱼！请苏大人即刻将此贼子严惩，以正视听！”

几位属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账册关键部分“恰好”缺失，章衡的指控顿时变得苍白无力，反而坐实了他“诬告”的嫌疑。形势急转首下！

章衡跪在堂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周承业这一手太毒了！釜底抽薪！没有首接针对账册本身的真伪（因为其他部分难以造假），而是精准地“抹去”了指向他自己的最致命部分。如此一来，账册反而成了章衡“伪造证据、诬告官员”的“罪证”！

他百口莫辩。谁能证明那些缺失的条目原来存在？苏颂？苏颂会为他背书吗？即便苏颂内心相信，但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如何驳斥周承业？强行压制，只会引来非议，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难道一切努力，都要在这精心布置的陷阱前，付诸东流？

“苏大人！”就在章衡心念电转、苦思对策之际，周承业再次开口，步步紧逼，“此子狡诈凶顽，证据确凿。仅凭其一面之词及这残缺伪证，便欲构陷朝廷西品命官，实乃骇人听闻！依律，诬告反坐，其罪当诛！请大人当堂定夺，以儆效尤！”

杀气，扑面而来。

堂上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颂身上，等待他的裁决。

苏颂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低垂，看着那本深蓝色却己“残缺”的账册，久久不语。就在周承业眼中得色渐浓，章衡心不断下沉之时——

苏颂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案情疑点颇多，证据尚有不足。章衡指控虽暂无实证支持，然昨夜其被带离后遇袭、昏迷入牢，亦有多处不合常理之处。周通判指其诬告，然账册来源、其他部分记录之真实性，仍需核查。赵三刀在逃，本案关键人物未到，诸多关节未明。”

他顿了顿，在周承业微微变色的目光中，继续道：“本官以为，此案牵扯甚广，不可贸然决断。章衡仍暂收监，严加看管，但不得用刑，饮食医药需得保障。周通判，”他看向周承业，目光深邃，“你既涉指控，为避嫌计，近日府衙一应关于盐务、刑名之具体事宜，暂由李判官代行。本案相关调查，由本官亲自督办。”

“至于账册缺失部分……”苏颂拿起账册，着封皮，“本官会仔细查验，看看是否有涂改、撕毁、或调换之痕迹。传令，即日起，封锁证物房，相关接触过此账册之吏员，一律不得离衙，随时听候传询。”

“苏大人！这……”周承业脸色终于变了。苏颂没有立刻定章衡的罪，反而将他暂时架空，还要彻查账册“缺失”之事！这分明是不信他，甚至是在怀疑他！

“周通判有何异议？”苏颂淡淡问道。

周承业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挤出一丝笑容：“下官……并无异议。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只是，下官蒙受不白之冤，心中实在……”

“清者自清。”苏颂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若周通判果真清白，本官自会还你公道。然则国法森严，程序不可废。今日暂且如此。退堂！”

惊堂木落下。

章衡被甲士重新架起，拖往牢房方向。经过周承业身边时，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阴冷如毒蛇般的寒光。

回到阴暗潮湿的牢房，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章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局，凶险到了极点。周承业几乎就要得手。但苏颂……终究没有完全倒向那边。暂时的安全，是用苏颂的权威硬生生撑开的缝隙。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周承业被暂时架空，只会更加疯狂。账册关键证据缺失，自己的指控悬在空中。苏颂的调查，能赶在周承业下一次发难之前，找到破绽吗？

还有……章玥。昨夜她冒险去找苏颂，现在如何了？是否安全？

黑暗中，章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苏颂。必须自己想办法，找到突破口。周承业既然能对账册做手脚，必然有内应，有痕迹。而自己，还有系统，还有这牢狱之中，或许尚未被发现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牢门下方，那个递送饭食的挡板缺口。

风雪虽暂歇，但笼罩杭州府的这场暗战，方才真正进入短兵相接、生死相搏的灼热阶段。而他，这个被困囹圄的少年，必须在这绝境中，觅得那一线撕破黑暗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