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鸡鸣犬吠己唤醒了沉睡的村庄。
盛夏的暑气在日出前暂时蛰伏,正是农人下地劳作的好时辰。
男人们大多赶在清晨下地,早饭后则全家出动忙到正午。
待日头毒辣起来,便回家歇晌,等到两三点钟再出门。
陈知芝家是单亲家庭,母亲吴菊平一人担起了养家的重担。
与别家稍有不同,早饭后,吴菊平会跟着做瓦匠的小叔子去工地做小工。
那几年,村里外出务工的人渐多,攒了钱的人家纷纷翻盖二层小楼。
瓦工、小工的活儿不断。
对吴菊平而言,只要能吃苦,这便是贴补家用的好门路。
这些,陈知芝都清楚。
前世二十多岁时,她对母亲是纯粹的心疼与崇拜;可往后十年,那份感情却变得复杂难言。
她常想,若一辈子做个乖巧顺从的女儿该多好,便不会因母亲的重男轻女而伤心,也不会因那无休无止的打压式教育而感到窒息。
这一世,她依然不打算再做那个百依百顺的“乖乖女”,却也不愿成为那个动辄歇斯底里的女儿。
她对母亲仍有爱,只是这爱己不再炽热浓烈——就像五指生来便有长短,她己坦然接受自己是最短的那一根。
喂完猪,打扫完屋里屋外,早饭也做好了。吴菊平瘦削的身影恰在此时扛着锄头迈进家门。
早饭简单:一盘清炒自家种的小青菜,一碟凉拌黄瓜,一小碗腌咸菜,佐以白米饭。
皖南人家,米饭是主食,面食稀罕,只在逢年过节才包饺子、蒸馒头。
“黄瓜有点咸了。”吴菊萍扒拉着米饭,轻声点评。
“下次我注意。妈,我决定了,还是出去打工。”陈知芝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迎向母亲。
吴菊萍扒饭的动作没停:“你大哥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年纪太小,出去能做什么?又不是读不了,老老实实上学去!”
“妈,我爱你。”陈知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吴菊萍心湖。
她看见母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眶似乎有瞬间的,但旋即被惯常的严厉覆盖——她是独自拉扯大三个孩子的母亲,坚韧早己刻进骨子里。
“我是看你太辛苦,想为你分担。再说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再怎么拼命也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出来,给家里减轻负担。”
“你是不是担心生活费?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妈我还有力气养活你!”吴菊萍语气强硬,眼神却泄露了一丝动容。
“妈,我从不怀疑这点。”陈知芝夹了一筷青菜放到母亲碗里,目光诚恳而坚定。
“我只是不想给你和哥哥们添负担。大哥明年毕业,既要还助学贷款,又要还上学欠的债,还得负担我和二哥的生活费,他太累了。我若出去打工,他就能先顾自己。二哥和家里,有我们俩撑着。妈,你再辛苦一两年,等二哥毕业,你就能像婶婶她们一样,在家门口闲话家常了。”
说到这里陈知芝故意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我毕竟是女孩子嘛,早晚要嫁人,读太多书也没什么用,不如早点帮衬家里。”
这番话她是故意说给她母亲吴菊萍听的,效果很好,句句说到了吴菊萍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