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呢?”
那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像一道惊雷,在陆向北耳边炸开。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手心里那几张被捏得发皱的钞票,瞬间变得滚烫。
他做贼心虚地,下意识就把手往背后藏。
那动作,活像一个在课堂上偷看小人书被老师当场抓住的小学生。
“没……没干嘛。”
陆向北的声音干巴巴的,他转过身,试图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书桌上的那个铁皮盒子。
“爹就是……找点东西。”
沈念念揉了揉眼睛,光着小脚丫,“吧嗒吧嗒”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陆向北的大背心,宽大的衣服拖在地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不点。
她走到书桌前,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陆向北身后看。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打开的、充满着岁月痕迹的铁皮盒子,以及陆向北藏在身后的、紧紧攥着钞票的手。
陆向北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活了快三十年,上过战场,抓过特务,面对上级领导的审查,他都面不改色。
可现在,被自己西岁的闺女抓了个“现行”,他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
沈念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歪着小脑袋,看了看那个铁皮盒子,又看了看陆向北那张写满“尴尬”的脸。
然后,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
一股很淡,却很执着的“思念之气”,正从那个铁皮盒子里散发出来。
这股气,和二楼那个锁着门的房间里的气,同根同源。
沈念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钱,不是给她这个爹自己花的。
这是他留给那个叫“颜青艾”的女人的。
她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吃醋”。
“爹,你过来,蹲下。”
沈念念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向北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女儿要干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听话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高大的男人蹲在地上,也只比站着的小女娃高出一个头。
沈念念伸出她那软乎乎的小手,一把掰开陆向北紧攥着的大手,将那几张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抽了出来。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陆向北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把那几张钞票,重新一张一张地,塞回了那个铁皮盒子里。
“这钱,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