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在长青村的土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车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轮胎是崭新的,轮毂上还镶着亮闪闪的装饰盖。车头那个标志陈阳认得——本田,赵明以前就开这个牌子的车。
车子在离陈家院门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是特意停的,是路太窄,前面有几个孩子在玩石子,挡住了路。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声音尖锐,孩子们吓得一哄而散。
副驾驶的车窗完全降下来,露出里面的人。
李雪。
三年没见了。
她变化很大。以前扎着马尾辫、穿着牛仔裤和T恤的朴素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里面的丝质衬衫,脖子上挂着条细细的金链子,坠子是个小爱心,在阳光下闪着光。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手指上……戴着枚钻戒,不大,但切面很多,一晃就晃人眼。
她原本正侧头跟驾驶座上的人说话,嘴角带着笑。但当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看见站在院门口的陈阳时,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驾驶座上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墨镜,穿着皮夹克,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陈阳不认识,估计是赵明手下的司机或者跟班。
李雪的脸色变了变。她迅速转回头,低声对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耸耸肩,把车往前开了几米,停在了陈家正对面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
李雪先从副驾驶下来,高跟鞋踩在土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她理了理大衣下摆,又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然后从后座拎出几个精致的礼盒——包装纸上印着“高档滋补品”“进口水果”的字样,用绸带扎着,一看就不便宜。
她是回娘家送年货的。
陈阳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李雪,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恨吗?当然恨。这女人一句话就毁了他三年青春,让他父母倾家荡产、病倒累垮。可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的李雪,他又觉得可笑——为了这些,就能出卖良心,就能把曾经爱过的人送进监狱?
李雪也看见了陈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李雪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尴尬,还有一丝……不安?她拎着礼盒,站在原地,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打招呼。
陈阳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转身,推开院门,准备进屋。
“陈阳!”
李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
陈阳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李雪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土路上踩出凌乱的声响。她走到陈阳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停下,声音压低了些:“陈阳……你……你出来了?”
这话问得可笑。
陈阳慢慢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静,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嗯,出来了。”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李雪的脸白了白。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盒上的绸带。阳光下,她手上的钻戒刺得陈阳眼睛发疼。
“我……我刚知道。”李雪声音更低了,“赵明他……他没告诉我。”
陈阳没接话。
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路过的几个村民放慢了脚步,眼睛往这边瞟,交头接耳。李雪回村,开着小轿车,穿着打扮像个城里人,这本来就是个话题。现在又碰上刚出狱的陈阳,这戏可有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