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在规则萃取核心的“异常”,并未完全瞒过陈处长。当天晚上,陈处长就出现在沈夜的套间,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天的训练数据我看了。”陈处长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夜,“在训练末尾,你的规则波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指向性很强的‘外探’峰值,然后迅速紊乱回收。能告诉我,你当时在尝试什么吗?或者说……你感应到了什么?”
沈夜心中凛然,知道陈处长的监控比自己想象的更严密。他早有准备,脸上露出适度的困惑和后怕:“我也不太确定……当时我正在努力梳理一道很强的规则流,可能因为太专注,意识有点……失控?好像被下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一下,那感觉非常……古老,也非常可怕,我立刻就切断了联系。”
他刻意强调了“古老”和“可怕”,并表现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陈处长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探究变成了几乎无法掩饰的热切。“你感应到了‘下面’?你描述一下那种感觉!是不是一种……沉淀的、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痛苦?带着一种近乎法则般的沉重和……诱惑?”
“好像……是的。”沈夜迟疑地点头,“很沉重,让人喘不过气,但又好像有种奇怪的力量在吸引人靠近。陈处长,那下面到底是什么?”
陈处长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显然内心很不平静。“那就是‘零号样本’区域的规则辐射,经过萃取核心多重过滤后逸散出的极少一部分气息。你能感应到它,甚至产生短暂的‘吸引’,说明你的‘种子’与它的共鸣度比我想象的更高!”他转向沈夜,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沈夜,这可能是我们合作以来的最大突破!你的转化能力,或许不仅仅是对普通痛苦规则有效,甚至可能对‘古老之痛’也有一定的适应和解读潜力!”
“那……那意味着什么?”沈夜装作不解。
“意味着,我们有可能真正靠近并研究‘零号样本’!”陈处长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惊天秘密,“一首以来,所有试图首接接触‘零号样本’的尝试,都以研究员的意识被污染或规则化告终。它周围的规则场具有极强的同化性和攻击性。但你的特殊转化机制,如果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中和或解析那种古老的规则……我们或许能打开一扇窗,窥见痛苦规则的真正源头和终极形态!”
他越说越兴奋:“这不仅能极大推进我的研究,也可能为你找到更快、更安全的‘蜕变’路径!吸收和转化‘古老之痛’,你的‘种子’可能会进化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沈夜心中冷笑,脸上却配合地露出向往和一丝担忧:“可是……那太危险了。我今天只是感应到一点点,就差点失控。首接靠近……”
“当然需要周密准备和严格防护!”陈处长打断他,“我会调整萃取核心的过滤参数,制造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并给你配备最强的规则稳定装置。我们一步一步来,先从近距离感应开始,确认你的承受力和转化效果。这需要你的完全配合和信任,沈夜。一旦成功,你不仅将获得强大的力量,也将成为解开规则世界最重要秘密的钥匙之一!”
陈处长画了一张无比的大饼。但沈夜听出了其中的急切和冒险。陈处长对“零号样本”的渴望己经快要按捺不住了,而自己这个“特殊工具”,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那……‘幽灵’呢?”沈夜适时提出条件,“如果我同意尝试,并且取得进展,我希望看到‘幽灵’意识恢复的实质性步骤。我需要他清醒,哪怕只是部分清醒,作为我的精神支撑。”
陈处长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在你首次成功近距离感应‘零号样本’并安全返回后,我会启动‘幽灵’的深度唤醒程序第一阶段。但我必须提醒你,沈夜,任何关于‘零号样本’的尝试都生死攸关。你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任何保留或异心。否则,不仅你会死,你的同伴也会立刻被清除。”
威胁与诱惑并存。沈夜知道,自己正被推向一个更加危险的舞台中央。
“我明白。”沈夜沉声道,“我会配合。”
接下来几天,沈夜在陈处长的亲自督导下,进行了更高强度、更具针对性的训练。训练重点不再是泛泛的规则转化,而是模拟“古老之痛”规则特性的对抗与适应性练习。陈处长甚至动用权限,从“零号样本”区域边缘采集了极其微量的规则样本(据说代价不菲),让沈夜尝试接触和转化。
这个过程痛苦而艰难。那种古老的痛苦规则更加凝练、更加顽固,充满了时光的腐朽意志,沈夜的银光转化起来效率极低,且对精神消耗巨大。但他也从中获得了好处——经过这种高难度“淬炼”,他的银光更加凝实,对规则细微结构的感知力再次提升。
同时,他利用一切机会,将自己的发现和计划,通过更加隐蔽的规则波动,传递给静思回廊的铁灰。
他传递的关键信息是:陈处长准备利用他探索“零号样本”区域边缘的裂痕;裂痕可能是弱点;需要时机和外部配合。
铁灰的回应虽然缓慢而断续,但越来越清晰。他确认了裂痕的存在,并警告那裂痕极不稳定,是“古老之痛”与外界规则冲突最剧烈的地方,也是封印最脆弱之处。他传递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规则频率图谱,告诉沈夜,这是他在漫长岁月中,观察到的裂痕处规则周期性“衰弱”的节点频率。如果能在那个节点,对裂痕施加正确的规则冲击,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导致整个“零号样本”区域的规则失衡!
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强大的规则力量引导、以及……来自外部的、物理或规则层面的“钥匙”或干扰,来触发临界点。
铁灰还暗示,他知道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遗忘的、通往基地最底层废弃物处理区的老旧通道,那里或许能绕过大部分监控,接近“零号样本”区域的外围。
沈夜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他知道,真正的机会,可能就在陈处长安排的“近距离感应”实验中。那将是他们最接近目标,也是监控和防护可能因为实验需要而出现短暂“窗口”的时刻。
他也开始更加积极地用转化后的中性规则信息温养‘幽灵’的意识,希望能在关键时刻,唤醒他的一丝助力。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而又暗流涌动中进行。陈处长那边,对“通道”和防护装置的准备也接近完成。
约定的实验日,终于到来。
沈夜被带到规则萃取核心区一个新建的、全封闭的平台上。平台一端连接着一条临时架设的、散发着不稳定蓝光的规则导管,导管的另一端,深深刺入下方黑暗,指向“零号样本”区域的大致方向。平台上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和紧急脱离装置。陈处长、吴研究员和几名高级技术人员严阵以待。
‘幽灵’的维生舱也被转移到了附近的一个观察室,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陈处长承诺,只要沈夜成功返回并带回有效数据,就立刻开始唤醒程序。
沈夜穿戴上一套特制的紧身服,据说能增强规则稳定性并缓冲冲击。手腕、脖颈、额头都贴上了感应贴片和微型注射器(内含高浓度“安神引”和神经稳定剂)。陈处长亲自将一个小巧的、水晶般的规则记录器交给他,让他佩戴在胸前。
“记住,”陈处长最后一次叮嘱,眼神无比严肃,“不要试图深入,只在外围感应。记录器会捕捉规则波动。感觉无法承受时,立刻按下脱离钮,导管会把你拉回。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话半真半假,沈夜的安全或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带回的数据和证明的可能性。
沈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平台末端的连接口。那里有一个刚好容纳一人的球形座舱。
进入座舱,舱门封闭。透过狭小的观察窗,他看到陈处长在控制台前举起手,然后按下了一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