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西北苍黄的土地上行驶了整整两天。
越往西北,窗外的景象越发荒凉。绿色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的黄土岩层和稀疏的耐旱植物。天空是一种高远而冷漠的蓝,阳光炽烈,但空气干燥寒冷。沿途的村镇显得凋敝,偶尔看到的人影也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被风沙和岁月磨砺出的麻木。
沈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象。灰白印记在手腕上一首很安静,但越是接近目的地,他心底深处越有一种细微的悸动。不是能力的复苏,更像是一种……共鸣?抑或是预警?
“还有五十公里。”‘幽灵’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己经恢复了那副精明的商人伪装,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些许市侩和谨慎,完美融入角色。“按照计划,我会先联系那边的‘中间人’,陈处长这些年也需要一些外部物资和情报,有固定的渠道。我们就从这个渠道切入。”
沈夜点点头,没有多问细节。他信任‘幽灵’的专业。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叫做“石口镇”的地方。这里看起来比沿途的村镇稍微大一点,但也同样萧条。几条主要街道上店铺半开半闭,行人稀少。镇子边缘有一些废弃的厂房,更远处就是连绵的荒山。
‘幽灵’将车停在一家挂着“兴隆客栈”破旧招牌的旅店后院。旅店老板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对‘幽灵’似乎很熟悉,递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眼神在沈夜身上扫了一下,没多问。
房间在三楼,狭窄、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尘土气。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镇子通往荒山的那条土路。
“今晚在这里休息,我己经放出消息了。”‘幽灵’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监听设备,“最迟明天中午,会有人来‘接洽’。”
沈夜坐在硬板床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这里……感觉不对劲。”
“是的。”‘幽灵’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暮色中的荒山轮廓,“规则污染己经开始向外渗透。镇上的人看起来麻木,不只是因为贫穷,他们的情绪基线被扭曲了,长期处于一种低强度的‘痛苦耐受’状态。这对陈处长来说,或许是稳定的‘情绪背景辐射’。”
用整个地区的痛苦作为养料。沈夜感到一阵反胃。
夜幕降临,镇子早早陷入沉寂,连狗吠声都稀少。沈夜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腕上的印记传来持续的、细微的刺痛感,比之前明显。他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观察。灰白色的印记似乎……颜色深了一点点?边缘处有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是这里的环境刺激了它?还是靠近基站的原因?
他尝试像以前那样去“感知”规则,脑海中仍是一片空洞。但这一次,空洞中似乎多了一些……杂音。不是声音,是感觉。细微的、针扎般的焦灼感,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形压力,还有一种深沉的、粘稠的悲伤。
这是痛苦基站的“场”。
即使相隔几十公里,即使处于休眠状态,他的印记依然与这片被污染的规则之地产生了感应。
后半夜,沈夜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了隐约的哭泣和呻吟,分不清是现实中的风声,还是规则污染带来的幻觉。他握紧了胸前的银色吊坠,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旅店楼下传来了引擎声。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停在后院。
‘幽灵’对沈夜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来了。记住,你是‘夜枭’,一个在南方失手、能力受损、走投无路的规则能力者,想找条出路。少说话,多看。”
沈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摆出疲惫、戒备又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的神色——这是‘医生’和‘幽灵’反复帮他揣摩过的状态。
来的是两个人。开车的是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副驾驶下来的是个干瘦老头,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眼睛眯着,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胡老板,好久不见。”干瘦老头对‘幽灵’拱手,‘幽灵’现在的化名是‘胡为’。
“孙老,劳烦您跑一趟。”‘幽灵’笑着迎上去,递烟,“这位就是我电话里提过的,南边来的朋友,夜枭。夜枭,这位是孙老,这边地面上的‘万事通’。”
沈夜略显拘谨地点点头,没说话。
孙老那双眯缝眼在沈夜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尤其在沈夜刻意露出的手腕灰白印记上停留了片刻,笑容深了些:“夜枭兄弟看着……是吃过亏的。胡老板的面子我得给,不过规矩你也知道,那边,”他朝荒山方向努努嘴,“可不是什么善地。陈处长用人,讲究个‘价值’。不知道夜枭兄弟现在,还能拿出什么‘价值’?”
沈夜按照预演,沙哑开口:“能力……是不太灵光了。但规则层面的东西,我还懂。一些南方‘公司’追查网络的路子,我也熟。只要有个地方容身,让我缓缓,或许……还能帮上点忙。”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甘和试探。
孙老和大汉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汉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