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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意识的迷宫（第1页）

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暗，是更绝对的、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稀释的黑暗。沈夜悬浮在其中，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只有一丝残存的“我”的意识在飘荡。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内部——从他意识的核心，渗透出银色的微光。光丝伸展，编织，在他周围构建出……景象。

第一个场景：便利店。

他看见自己站在收银台后，窗外是永恒的雨夜。货架整齐，冷柜嗡鸣。一个穿黑伞的老太太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枚湿漉漉的硬币。他接过，硬币在手心融化，变成一滩暗红色的糖浆，顺着手腕蔓延，渗进皮肤——

场景碎裂。

第二个场景：微笑社区。

他坐在电影夜的广场上，周围是几百张一模一样的笑脸。银幕上播放着《快乐人生》，男主角的笑容裂到耳根，眼睛是两个黑洞。所有观众同时转头看向他，齐声说：“你为什么不笑？”他们的嘴巴继续咧开，皮肤撕裂，露出下面金色的液体——

场景碎裂。

第三个场景：伊甸园的地下。

他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腕上的印记爆发出刺眼的银光。光涌入系统，像病毒一样扩散。他“看”到了数据流——不是数字，是无数张人脸，扭曲、哭泣、尖叫，被压缩成二进制代码，在光纤中流淌。其中一个女孩的脸，七八岁，扎着马尾辫，对他喊：“爸爸——”

那是猎人的女儿。

他想救她，但银光不受控制地吞噬一切。女孩的脸溶解在数据洪流中。

“不——”

沈夜试图喊，但没有声音。银光反噬回来，钻进他的眼睛、耳朵、每一个毛孔。他感觉自己在融化，在分解，变成……

规则。

是的，规则。他不再是“沈夜”，他是一段可以修改现实的代码，一个可以扭曲逻辑的指令。他看到世界的“底层”——不是物质，是无数细密的规则之线，编织成现实的表象。他可以伸手拨动那些线，让重力反转，让时间倒流，让存在本身被重新定义。

但每拨动一次，他就消失一点。属于“沈夜”的记忆在流失：母亲做饭的味道、社会学课堂的粉笔灰、便利店夜班的疲惫……像沙漏中的沙，无声滑落。

他要忘了自己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层层规则：

“沈夜！”

是苏清。

“沈夜，如果你能听见，跟着我的声音回来！”

声音很遥远，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但带着某种熟悉的频率——是医疗监护仪的心跳声？还是她说话时的呼吸节奏？

沈夜努力朝声音的方向“游”去。银色光丝拉扯着他，想把他拖回规则深处。

“你的名字是沈夜！22岁，社会学和民俗学学生！你在便利店上夜班，遇到了王经理和小杰！你去了微笑社区，救了苏明！你手腕上有契约印记！”

每一条信息，像一根锚，钉住他正在消散的“自我”。

更多声音加入：

“小子，别死了。”猎人的声音，沙哑但有力，“你还没看到‘神殿’垮台呢。”

“数据传输完成了，我们拿到了总部的坐标。”林渡的声音，“你得活着，我们需要你的能力。”

还有……音乐？

一段很简单的钢琴旋律，几个音符循环。是苏清在哼唱？不，更熟悉……

是便利店那台老收音机播放的儿歌。《小兔子乖乖》。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童声扭曲，但旋律还在。

沈夜顺着旋律的“线”，往回走。银色光丝在抵抗，但音乐像一把剪刀，剪断束缚。

终于，他“看见”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