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周身,没有任何灵韵光华外放。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站立,却让两百丈外的许昊四人,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本质的差距所带来的、如同食物链上下位之间的天然威慑。就像蝼蚁仰望山岳,溪流面对汪洋,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许昊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怀中的石剑,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震颤!
石壳缝隙间的蓝光疯狂喷涌,几乎要透体而出!剑身滚烫如火,握在手中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浩瀚、苍凉、绝望而又决绝的意志,从剑身深处苏醒,顺着他的手臂冲入识海,冲击着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两百丈外,那个黑衣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动作很慢,却带着千钧重量。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容。五官棱角分明,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如刀削,下颌线条冷硬。他的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但肌肤下却隐隐有暗金色的光华流转。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是深沉的墨色,如同无星无月的夜空。可在那墨色的最深处,却有一点极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芒,如黑夜中孤独的、不肯妥协的星火。
他的目光,越过两百丈的距离,越过枯败的荒草,越过夜色和山风,精准地落在了许昊身上。
或者说,落在了许昊手中的石剑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许昊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黑衣男人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化神后期的元神剧烈震荡,护体灵韵如同纸糊般破碎!
“噗——!”
许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脚下的岩石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单膝跪地,身上苏小小的玉棋子出现一道裂纹,如果不是这棋子抵挡住黑衣男人的威压,许昊恐怕已灰飞烟灭。许昊以剑拄地,勉强没有倒下,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滴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被草叶中残留的死气瞬间蒸干。
“许昊哥哥!”雪儿惊叫一声,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许昊低吼,声音嘶哑。他死死握着震颤不休的石剑,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或者说,落在他手中的剑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
许昊看懂了其中的一部分。
有欣慰——如同匠人看见自己精心锻造的兵器,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主人。
有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了却了深藏多年的心事。
有追忆——穿越了漫长岁月的风尘,回到了某个久远的、无法回溯的起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深入骨髓的决绝。
那决绝冰冷如铁,坚硬如钢,不容置疑,不容动摇,不容……任何软弱和犹豫。
然后,黑衣男人移开了目光。
他看向了许昊身边的雪儿、叶轻眉、风晚棠。目光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停留,却让叁女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被无形的冰刃刮过肌肤,汗毛倒竖。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南方,投向那黑裙女人所望的垭口。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向着垭口方向,迈出了一步。
黑裙女人也动了。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轻轻提起裙摆,同样向着垭口走去。
两人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
可就是这从容的步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整片天地、与脚下的大山、与吹过的夜风融为一体。每一步踏出,身影就模糊一分,如同融入了夜色,又像是跨越了某种空间的界限。
“站住!”
许昊嘶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