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翰林是个四十来岁的编修,态度比周学士还冷淡。丢给她一堆陈旧典籍:“这些,先整理出来。抄录一份,三日后交。”
谢青梧接过,厚厚一摞,至少得抄半个月。但她没说什么,只应道:“是。”
抱着书回到值房。庶吉士每人一间小值房,一桌一椅一书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把书放下,倒了杯水,坐下开始看。
都是些前朝典章,枯燥,但有用。她看得仔细,不时提笔记下要点。
隔壁值房传来同年们的说话声,隐约听见有人抱怨:“这么多书,抄到什么时候去……”
她垂下眼,继续看自己的。
午后,有人敲门。是同年的一个庶吉士,姓赵,世家出身,脸上带着笑:“谢兄,忙呢?”
“赵兄有事?”
“没什么大事。”赵庶吉士走进来,看了看她桌上那摞书,“李翰林给的?他也真是,给新来的就派这么重的活。要不要我帮忙说一声,给你减减?”
“不必了。”谢青梧摇头,“既派了差事,做便是。”
“谢兄真是勤勉。”赵庶吉士笑了笑,压低声音,“其实咱们庶吉士,也不全靠这些。有些事……得看人情,看关系。谢兄初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了。想拉她入他们的小圈子。
谢青梧抬眼看他:“多谢赵兄好意。只是我初来乍到,只想先把差事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赵庶吉士笑容淡了些:“也好。那谢兄忙,我先走了。”
人走了,值房里又静下来。谢青梧继续看书,心里却明白,这只是开始。
翰林院里,寒门与世家,清流与浊流,各种圈子盘根错节。她这个会元,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或者,推出去当靶子。
她得小心。
不能急,不能躁,一步都不能错。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她点起灯,继续抄书。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在刻碑。
直到李婶来送饭,她才停下。李婶看着她桌上的书,心疼道:“公子,这么多书,得抄到什么时候?”
“慢慢抄。”谢青梧接过食盒,“不着急。”
“您也得注意身子,别太累着。”
“我知道。”
吃完饭,她没再点灯。走到院中,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她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一颗一颗,清冷又坚定。
像这条路。
她站了一会儿,回屋歇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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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谢府,气氛却不太好。
谢明远听着下人回报谢怀瑾授官的消息,脸色阴沉。翰林院庶吉士,从七品。品级不高,但那是翰林院,是清流聚集之地,是天子近臣的预备营。
谢怀瑾这一步,走得又稳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