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缓慢而充满风险,稍有不慎,凹模或冲头就可能崩裂,星屑也可能彻底碎裂报废。但在失败了数十次后,他们终于成功地“压制”出了几枚勉强呈细长圆锥形的“星屑弹头”。弹头尖端带着天然的、不规则的锐利棱角,在光线下流转着危险而美丽的银蓝色光泽。
与此同时,方澈带领的化学小组,在催化剂的成功经验鼓舞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材料反应”探索。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寻找或创造一种能够对修士灵力防护、乃至其神识感知产生更强干扰或直接破坏效果的“化学武器”。
“之前的‘臭气弹’和‘缠仙胶’主要针对感官和行动,效果虽好,但对有准备的、或者修为更高的修士,作用会打折扣。”方澈在实验日志中写道,“我们需要更具‘穿透性’和‘侵蚀性’的东西。比如,能否找到一种物质,其产生的气体或液滴,能够附着在护体灵光上,持续消耗其灵力,或者干扰修士体内灵力运转的稳定性?”
他们大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缴获的低阶丹药和灵材废料,以及村落附近山林中一些被老药师标记为“剧毒”、“阴邪”的植物矿物。在极端严格的防护和安全规程下,一系列危险而隐秘的实验在更偏远的岩洞中展开。
他们发现,将某种名为“蚀骨藤”的汁液与研磨极细的低品质“阴灵石”粉末混合,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一种墨绿色的、带有强烈腐蚀性和微弱灵力干扰性的粘稠液体,命名为“蚀灵胶”。此物对凡铁和普通材料腐蚀性一般,但若涂抹在特制的陶片或铁片上,投掷出去撞击护体灵光炸开,其溅射的液滴却能黏附在灵光上,发出“滋滋”声响,缓慢侵蚀并干扰灵力流转,让修士不得不分心维持护罩,甚至可能导致灵光局部薄弱。
更惊人的发现来自对一种偶然从腐烂灵植根部采集到的、散发着甜腻腥气的暗紫色霉菌的研究。方澈发现,这种霉菌的孢子经过特殊干燥和研磨后,与几种特定矿物粉尘混合,在剧烈撞击或摩擦时会爆发出大蓬极细微的、带有微弱精神麻痹效果的紫色烟尘,被命名为“乱神尘”。吸入或沾染此尘,不仅会引发剧烈咳嗽和视线模糊,更会让炼气期修士产生短暂的心神恍惚、神识感知范围缩小和精度下降。虽然效果持续时间很短,但在生死搏杀的瞬间,足以创造致命破绽。
“星屑□□”、“蚀灵胶”、“乱神尘”。三种基于全新材料和化学原理的武器雏形,在高度保密和无数次失败的风险中,逐渐成形。
新的武器需要新的投射方式。赵铁柱和王栓子带领村卫队精锐,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适应性训练和战术演练。他们将特制的、可以装填“星屑弹头”的重型弩箭与新型火铳结合使用,并演练在遭遇战中,如何利用地形和“乱神尘”制造混乱,进行精准狙杀或快速突击。
测试结果令人振奋。在模拟对抗中,由最强弩手发射的“星屑弩箭”,在三十步内,成功贯穿了多层浸湿的厚牛皮!虽然无法模拟真正的灵力防护,但这穿透力已远超以往任何箭矢。“蚀灵胶”陶片投掷后,能在特制的、涂抹了模拟灵力涂层的木板上留下明显的腐蚀痕迹和灵力紊乱迹象。“乱神尘”则让参与测试的、感官敏锐的猎户都出现了短暂的判断迟滞和方向感混乱。
“对付炼气初期的修士,猝不及防下,这些手段或许能见奇效。甚至对炼气中期,若配合得当,攻其不备,也可能造成威胁。”王栓子评估道,独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们正在将猎杀妖兽和伏击仙门弟子的经验,与这些新式武器融合,形成一套独属于凡人的、阴险而致命的战法。
然而,就在村落内部力量悄然蜕变,如同茧中幼虫积蓄着破壳力量时,一丝不和谐的阴霾,却从看似稳固的“外围”区域悄然滋生。
随着时间推移和村落对外表现的“惶恐安分”,接纳的流民数量持续增加,“外围”区域已经扩展成了一个小有规模的聚落。迟晏制定的分级管理、贡献考核和思想引导制度,总体上运转良好,大多数人为了生存和更好的待遇,努力融入,遵守规矩。杨木匠、刘老锤等核心成员也时常出面,或传授手艺,或主持公道,维系着基本的向心力。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并非所有人都甘心于“外围”的身份,满足于以劳力换取口粮和安全。一些人,特别是少数原本在黑石镇有些小精明、见过些许“世面”、又自诩有几分本事的人,开始生出别样心思。
他们不满于“外围”与“内围”之间隐约的界限,不满于核心区域的神秘与限制,尤其眼热那些偶尔流露出的、明显超越普通村落水平的工具器物。更重要的是,他们与黑石镇并未完全断绝联系。随着村落“安稳”的名声在外流传,偶尔会有胆大的行商或探亲者前来外围区域,用食盐、布匹等小物件交换些山货草药,同时也带来了外界的消息,包括……青岚宗仍在追查弟子失踪事件,并悬赏征集线索的消息。
贪婪与恐惧,开始在个别人心中发酵。
这天傍晚,狗娃急匆匆地找到正在灵圃观察“银叶朱实草”长势的迟晏,小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凝重:“迟晏哥,王叔让我赶紧告诉你,他发现点不对劲。”
迟晏心中一凛,示意狗娃到僻静处。
“王叔说,他这几天盯着的那个叫侯三的,还有经常跟他混在一起的朱老六,行迹有点可疑。”狗娃压低声音,“侯三原来是镇上一个酒坊的帮工,朱老六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俩最近老往靠近黑石镇方向的林子边溜达,说是去下套子抓野物,但王叔偷偷跟过一次,发现他们根本没用心下套,反而像是在等什么人。昨天,王叔还在他们常去的那片林子外头,捡到了这个。”
狗娃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是一枚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劣质青玉雕刻的、半个铜钱大小的配饰,样式普通,但背面有一个模糊的、像是随手刻画的记号。
迟晏接过,仔细看了看,眼神渐冷。这配饰本身不值钱,黑石镇上类似的小玩意儿很多。但那个记号……他依稀记得,在之前从某个青岚宗仆役身上缴获的杂物中,见过类似的、用于简单标识和联络的符号。
“王叔还发现,”狗娃继续道,“这两天,侯三和朱老六跟外围另外几个原来在镇上混过、平时也有些怨言的人,私下碰过头,嘀嘀咕咕的。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看神情鬼鬼祟祟的。”
迟晏将配饰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长时间的相对安稳,人口的膨胀,内外信息的流通,终究难以完全杜绝人心的浮动和来自外部的渗透诱惑。
侯三、朱老六这类人,见识过镇上的“繁华”,又不满于村落的“清苦”和“层级”,在得知青岚宗悬赏的消息后,极有可能为了利益,而选择铤而走险,向外界传递关于村落的“异常”信息,哪怕只是捕风捉影。
他们可能不知道核心秘密,但“村里有能人”、“工具很特别”、“似乎不太怕山里的动静”这些模糊的印象,一旦传到正在焦头烂额、疑神疑鬼的青岚宗调查者耳中,就足以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将那把已经烧向赤霄门的火,引一部分过来。
“我知道了。”迟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告诉王叔,继续盯着,摸清楚他们具体和谁接触,传递了什么消息,有没有留下什么实物证据。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让铁柱哥暗中加强对外围几个关键出口和那几个人住所的监控。通知所有核心成员,今晚土地庙议事。”
夜幕降临,土地庙内灯火如豆,气氛凝重。
听完迟晏的通报和王栓子的补充,赵铁柱怒目圆睁:“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村子给他们吃喝,护他们安全,他们竟想卖了我们换赏钱?我这就带人去把那两个王八蛋抓起来!”
“抓起来容易,但然后呢?”杨木匠抽着旱烟,眉头紧锁,“他们接触的人可能不止一两个,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贸然抓人,只会让其他有异心的人隐藏更深,也可能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发现了。”
“杨老爹说得对。”迟晏沉声道,“现在抓人,治标不治本,还可能引发外围动荡。我们需要更稳妥,也更彻底的办法。”
他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控制源头。王大哥,你带最可靠的人,不仅要盯死侯三、朱老六,还要把他们最近接触频繁、有可能知情或参与的所有人都暗中监控起来,摸清他们的联络链条和可能的‘上线’。”
“第二,切断联系。从明日起,以‘近来山外仙门摩擦频繁,为防流寇散修袭扰’为由,暂时限制外围人员随意离开聚居区,尤其是前往黑石镇方向。所有进出货物和人员,必须经过我们指定人员的检查。加强外围巡逻,尤其是夜间。”
“第三,混淆视听。”迟晏看向方澈和刘老锤,“我们需要主动制造一些‘合理的异常’。比如,让刘师傅安排人,在外围也能看到的地方,‘偶然’展示一下我们‘无意中’从山里捡到的、有些奇特的‘古人遗物’,或者让方澈小组‘不小心’泄露一点关于尝试用土法制取‘火药’驱赶野兽的‘失败经历’。总之,将我们核心区的‘异常’,包装成一些似是而非的、运气好或者偶然得到古人残缺传承的凡俗奇遇,降低其威胁性和独特性。”
“第四,内部清理。”迟晏的声音转冷,“对于侯三、朱老六这类已经证实有异动且可能造成实质危害的,我们不能放任。但处置要隐蔽,要‘合理’。王大哥,寻找机会,制造意外。山林中野兽出没,失足跌落,或者……让他们‘恰好’撞见我们安排好的、伪装成‘山匪探子’或‘敌对修士斥候’的场面,然后‘不幸’被灭口。过程要干净,现场要布置得像外人所为,最好能留下点指向‘赤霄门’或‘散修’的无关痛痒的痕迹。”
众人听得心中发寒,但都明白,这是乱世求存,不得不为的冷酷。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全体村民的残忍。
“那……万一他们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呢?”刘老锤担忧道。
“所以我们要加快。”迟晏目光锐利,“加快新武器的成型和列装,加快村卫队的训练,加快第二代熔炉的修复和星陨铁的下一步研究。同时,通过我们控制的外围渠道,主动向黑石镇方向散布更多混淆的信息,强调我们村子的‘幸运’和‘惶恐’,以及我们对青岚宗的‘敬畏’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