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迟晏病了。
起初只是持续的低烧和莫名的疲惫,他以为是工作劳累和这些年心事郁结所致,并未在意。他依旧规律地处理着“晨曦计划”的核心事务,通过加密网络关注着迟安在大学里的动态——迟安在A大如鱼得水,成绩优异,参与了几个前沿的科研项目,甚至在本科阶段就发表了有分量的论文。看到这些,迟晏感到欣慰,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和更深沉忧虑的复杂情绪。
然而,不适感与日俱增。咳嗽,消瘦,体力迅速下降。他终于去了医院,做了全套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主治医生拿着厚厚的报告,面色凝重地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不是劳累,不是小病。是一种极为罕见且侵袭性强的血液系统疾病,病因复杂,可能与长期的精神高压、隐性的遗传因素,甚至……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来自遥远过去的身体损耗有关。预后并不乐观,即便采用最激进的治疗方案,病程也很难逆转,更多的是争取时间和减轻痛苦。
迟晏听完医生的讲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向医生道了谢。走出医院大楼,南方的阳光依旧明媚刺眼,他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早已将生死看淡。而是……时间。
他一直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等迟安更成熟些,等自己找到更妥帖的方式,甚至幻想过也许能带着这个秘密走入坟墓,让迟安永远不必面对那份残酷。但现在,命运用疾病给了他最后通牒。
他拒绝了立即住院的建议,只带回了大包小包的药物和一份详细的治疗方案说明。他需要时间安排,尤其是……面对迟安。
迟安正在读大四,面临毕业设计和未来方向的关键选择。他原本计划等迟安顺利毕业、找到明确方向后,再慢慢考虑如何揭开真相。但现在,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迟晏回到空旷的家,坐在迟安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橙色,一如当年他抱着年幼的迟安坐在摇椅上的时光。他拿出迟安小时候画的那张“星空下的家”,指尖抚过画上两个依偎的小人。
不能再拖了。
他给迟安打了电话,语气是他一贯的平静,只说自己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想让他抽空回来一趟,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和他谈谈。
迟安在电话那头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语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他没有多问,只是立刻答应了,调整了手头的实验安排,第二天就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摊牌
迟安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他看到父亲明显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但精神似乎还算稳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放着一个厚厚的、密封的文件袋。
“爸,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迟安放下行李,急切地走到父亲身边。
“先坐,安安。”迟晏示意他坐下,声音有些低哑,但很清晰。
迟安依言坐下,目光担忧地在父亲和那个文件袋之间逡巡。
迟晏没有绕任何圈子,他直视着儿子那双清澈而聪慧的眼睛,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安安,我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可能……时间不多了。”
迟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迟晏抬手制止。
“听我说完。在说我的病之前,有一件更重要、更早就该告诉你的事情。”迟晏的目光沉静得近乎冷酷,那是一种将全部情感剥离后,只剩下事实本身的冷静,“关于你的出生,关于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