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会收。”最终,陈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刺骨,“但别以为这就完了。你的每一个承诺,我都会盯着。如果你敢骗我,如果你敢伤害晓薇一丝一毫,或者将来对孩子有半点不好……”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
“至于孩子,”他盯着迟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等生下来再说。现在,别出现在晓薇面前,别让她知道任何关于你、关于这个‘计划’的事。她承受不起。”
“我明白。”迟晏点头,没有丝毫异议。他从床垫下摸出那个装着积蓄的信封,递给陈默。“第一笔。”
陈默接过,看也没看,塞进口袋。“账户信息,我会发给你。”他最后看了迟晏一眼,那眼神里恨意依旧,却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一个字。
房门关上。
迟晏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浑身脱力。一场关乎未来、生命与赎罪的谈判,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协议。他把自己彻底绑上了祭坛,用余生和血脉作为献祭,只为换取林晓薇一线“正常”未来的微光。
前路漫长而黑暗,但他已别无选择。
林晓薇离开后的那段日子,迟晏从未真正远离那所学校和那片滋生流言的土壤。他知道,仅仅是物理上的离开,不足以斩断毒蔓的根须。他用了一种更直接、更符合“迟晏”这个身份曾经行事风格的方式——暴力与威慑,为陈默和林晓薇可能面临的最后一次“回归”清扫障碍。
他先找到了“老四”和最初散播药店消息的那几个混混。没有多余废话,在一个偏僻的旧仓库,迟晏用比原主更冰冷、更精准的拳脚,以及那把锈迹斑斑却足够骇人的匕首,让他们清晰地回忆起“迟晏”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的狠厉。他没收了他们的手机,删除了所有相关聊天记录,并留下警告:
“林晓薇的事,从你们的狗脑子里挖出去。再让我听到半个字,或者看到你们接近她家、学校、或者任何她在C市可能出现的地方,”他用匕首轻拍着其中一人惨白的脸颊,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下次见面,就不会只是疼几天了。滚。”
对付学校里那些嚼舌根的学生,他用了更隐秘却同样有效的方法。他通过翻译时意外获取的某些灰色渠道,搜集到他们中一些人并不光彩的秘密——考试作弊、小偷小摸、早恋开房照片,甚至某个男生私下浏览不良网站的记录。他将这些“把柄”匿名、分段地发送到他们的手机或社交账号上,附言简短而惊悚:
“管好你的嘴。否则,下一次收到这些的,会是你的父母、老师、或者全校同学。”
一时间,几个最活跃的传播者突然噤若寒蝉,甚至请了病假。流言的源头被强行掐灭,空气中弥漫起一种诡异的安静和人人自危的气氛。
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环——林晓薇那个嗜赌如命、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迟晏在一个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外堵住了他。
那个男人眼神浑浊,浑身酒气,看到迟晏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贪婪又畏惧的神色——他认得这个“名声在外”的小混混,也隐约听说过自己女儿和他的“纠葛”。
迟晏没有废话,将一沓不算厚但足以让赌徒眼红的现金拍在男人脏污的手里,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匕首,刀尖抵在对方油腻的衣襟下。
“这钱,买你闭嘴,也买你‘忘记’你还有个女儿。”迟晏的声音里没有温度,“林晓薇以后跟你没关系了。她要去外地,不会再回来。如果你敢去找她,或者跟任何人提起她,尤其是她‘可能’遇到的麻烦……”他凑近,眼底的寒意让醉汉瞬间清醒了大半,“我不介意让你彻底‘安静’下来。听说追债的王癞子,最近正缺条胳膊抵利息?”
男人吓得一哆嗦,攥紧了钱,连连点头,赌咒发誓绝不再找林晓薇。
做完这一切,迟晏才给陈默发去了那条简短的信息:“学校和你那边可能的麻烦,处理了。她父亲那边,也打了招呼。你们可以回来办手续,不会有人多嘴。”
退学日
陈默带着林晓薇回到母校那天,天气阴沉。林晓薇裹着陈默宽大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她恐惧那些熟悉又厌恶的目光,恐惧即将面对的老师同学,恐惧过去的一切会再次将她吞噬。
然而,预想中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甚至公然辱骂并没有出现。
校园里异常安静。曾经用恶意眼神打量她的同学,此刻要么低头匆匆走过,要么目光躲闪,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办公室里,班主任原本准备好的说教和叹息,在看到陈默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以及联想到近日学校里某些人突然的“安分”和“请假”后,也咽了回去,只是公事公办地快速办理了退学手续,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教导主任甚至没有露面。
整个过程顺利得诡异。那种笼罩在周围的、无形的压力,那种明明暗流汹涌却被迫保持的沉默,比公开的欺凌更让林晓薇感到窒息。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以一种强势甚至霸道的方式,为她强行辟出了一条“干净”的路,却也让她彻底意识到了,自己与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些不堪的过往,都被某种力量强行割裂开来。
这种“干净”,带着铁锈和暴力的腥气。
办完手续,走出校门时,林晓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太多痛苦记忆的校园。铅灰色的天空下,教学楼沉默伫立。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默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走吧。”
他们没有回那个破旧的家,直接去了火车站。在候车大厅,林晓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都解决了。跟他走,好好过。别再回头,也别再找我。——迟晏”
短信的措辞冰冷而决绝,带着一种彻底斩断的意味。“都解决了”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林晓薇仿佛看到了背后可能发生的、她不愿深究的黑暗手段。“别再找我”——像是命令,又像是最后的告诫。
陈默瞥见了短信内容,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揽住了林晓薇的肩膀。
林晓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删除了短信,连同那个号码。
火车缓缓启动,将故乡的阴霾远远抛在身后。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林晓薇靠在陈默肩头,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那条短信背后,是迟晏用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为她清扫了最后的障碍,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前路未知,但至少,身后的荆棘似乎已被某种力量强行踏平,哪怕踏平的方式,同样令人不寒而栗。
她不会再回头了。
而那个名叫迟晏的影子,连同他带来的所有罪孽、救赎与暴力的余温,都将被埋葬在逐渐远去的过往里。
车厢微微摇晃,驶向或许有光,或许依旧艰难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