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透夜色的同时,急促角声刺破清晨的静谧。
“敌袭——敌军突围——!”
值夜禁军的瞌睡瞬间醒了个干净,抓起弓矛整军迎敌,仅仅片刻工夫,两军已陡然交锋,兵刃相接,人吼马嘶,凶猛攻势与先前截然不同。
禁军在格挡间隙闪念:将军果然料事如神,叛军这次是来真的!
潼关内,陈翦坐镇演武场边的城楼之上,边听手下回禀战况,边眯眼俯瞰城墙外的战局。
“这回北禁军没有虚设防御,兵力多了一成,怎么反倒左支右绌、力战不敌似的……莫非康王真得了什么风声赶回永平,北禁军无主将坐镇,这才动摇军心?”
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潼关被堵,宫里迟迟没消息传过来,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不管是端王真顺势反了,还是康王回去坐享其成,那我岂不都要功亏一篑……还能捞着什么好?”
陈翦虬结的长眉拧起,眉宇间阴云涌动,厉声下令:“敌军防线已退散,速点一万兵马出城,彻底击溃其前锋!除留守潼关的军力,其余人等准备出关!”
潼关多年来都是陈翦潜心经营之地,他一声令下,手下裨将接连传令至领军的陈备山处,军队应声而动,少数分流向关内各处隘口,主力则向西门前的演武场汇聚。
天光渐盛,兵甲上寒芒浮动,如银蛇缓缓游走至西门之后。
军阵肃杀,令行禁止,甲光倒映在谢执眼底,遮挡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唏嘘。
但这分唏嘘仅仅霎那——他狭长眼尾向后一撇,抬手快速做了个下切的指示。
跟在他身后的禁军小贾得令,快速奔下丘峦,传令至匍匐于城门一里开外的南城军中。
号角声长鸣,兰狄蹭地直起身,“弟兄们,成败在此一举!”
潼关叛军的前锋本就占据上风,再得城内佐助,不多时便撕开防线,沿出关山路疾行而去。
陈备山胸口那股气尚未松懈,头顶林间骤然响起一声呼哨。
兰狄率南城守军自两侧林中俯冲而下,北禁军战马铁蹄迅疾,斜刺入急行的叛军之中,刹那间人仰马翻,嘶喊哀鸣响彻山径。
但叛军前锋毕竟皆是精锐,混乱不过瞬息而已,少顷便稳住阵脚反扑,南城军顿时被打了个灰头土脸。
领兵的兰狄无暇惶恐,扯着吼哑的破锣嗓子指挥手下回击,一边抽空快速望了一眼。
临近城门的丘峦峰顶上,谢执带人潜伏在此。他俯瞰下方战局,利落地扬起小臂。
舒展的五指细韧如玉质扇骨,手指微蜷的弧度近乎漫不经心,却仿佛比背后交错的重弓长刀更锐不可当。
轻捷如蛱蝶振翅般的一眼,在两军激烈交战的杀声中渺然无痕。
却让兰狄的心失重般一坠。
他东施效颦来的镇定下,那颗乱跳的心忽然在这一眼中真正落定,临阵激发出的血性头一回找到出口,让心跳稳定地、有力地加速。
截击叛军的阵型谢执已明明白白交代下去,混战之中,他这个名不副实的潼关都尉其实没什么可指挥的。
“兰都尉你别乱窜!”老郑惊愕的大吼被兵戈相接声切碎,听起来也没有从前那么吓人了,“万一出事让我怎么跟兰大人交代!”
兰狄罔顾老郑的阻拦,混入交锋的战局之中。
刀箭马蹄、尘沙血汗瞬间没顶,他来不及后悔多年来敷衍糊弄的功课,东拼西凑的刀法胡乱串连,狠狠砍向敌叛军头盔之下。
“江山犹在,”兰狄用力抹掉溅至眼前的血,“这才算向我爹交代。”
潼关易守难攻,出入关隘都需经过这条山道,中途被截断,后方千军万马便难以出关。
陈备山没料到这伙人竟如此难缠,遭两头夹击都还在顽抗,不由得怒火中烧,当即亲自折返至阵前。
“兰狄?”他认出对方并非北禁军,而是潼关内的老熟人,顿时冷笑出声,“手下败将……这么急着下去找你爹吃奶?”
兰狄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懒得辨认口型,不过光看对方轻蔑的神情也能猜到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