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淑就开始闹,我由着她闹。
“小姐,您这样的容貌,若戴上那明珠做的耳环,成亲之日肯定艳惊四座。”我拽着这几年学来的几句词儿,怂恿道,“正因为千金难买,所以才更配您。”
“我去要了好几次,我爹只说没钱。”冯淑怨愤道,“不过是一对耳环而已,就这也推三阻四。”
“是啊,小姐。”我替她揉着腿说,“您是未来的阁主夫人,这些日子,往咱们府里送东西的人可不少呢,我看了,全是金的银的,怎么说没钱买呢?我看啊,八成是咱们爷想留着给他自个儿用。”
“哼,我哥最近没少去赌呢!”冯淑这样埋怨着,踢了我一脚。
我忍着疼,劝道:“小姐,不若您再使使力,肯定能行的。”
“还要怎么使力?”冯淑问道。
我笑着,替她出了个主意。
自那日起,冯淑便嚷嚷着要上吊。若是冯家老爷夫人不把耳环给她弄来,她就不出嫁了。
很有趣,她上吊的绳子是我给她准备的。
我答应她了,帮她作假一定会做得特别逼真,让冯家老爷夫人少爷都以为她真的要寻短见。她拿着那根绳子,毫不怀疑地将头套了进去。
我远远地看着她,她挣扎了好一会儿,冲我伸出手来,可能是想要我救她。但我一动未动,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她再也不能动了。
直到此时,我才故作惊慌地喊了起来,叫来了冯家的大少爷冯渊,让他第一眼看到了妹妹的尸体。
这是我第二次杀人。
我当然是无辜的,把绳子挂在房梁上的是她,把头伸进绳子里的也是她,凭谁见了,都只会说她是自寻短见。绳子是我准备的没错,但我也没想到她会真的去死啊!
然而人死了,冯家乱了套。没什么人真的为冯淑伤心,大家都只关心一件事——婚事。
冯淑死了,婚事自然就黄了。可是冯家收了这么多礼物,花了这么多钱,外面还欠着债,若是没了这桩婚事,冯家就完了。
我站在那里,哭哭啼啼半晌,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说:“老爷,夫人,不如——让我替小姐嫁过去吧……”
他们都看着我。
这两年功夫,我跟冯淑越长越像,平时也有意模仿她的身段姿态。夜色正浓,烛光下我站在他们面前,宛若第二个冯淑。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有选择我。从那天起,我就是“冯淑”了。
真正的冯淑成了“如桂”,当晚,他们便说大小姐又打死了个丫鬟,把人匆匆抬出去埋了。我替代了冯淑成了冯家的大小姐,模仿着她的做派,冯家请人教导我一个名门小姐应该知道的礼仪和常识,将我努力培养成一个新的冯淑。
很快,婚礼即将到来。我作为冯淑,上了花轿。有一只杜鹃停在了我的轿门上,若有似无的叫了几声。
我颤抖着,一步步走向崭新的未来。我不敢呼吸,生怕新婚之夜出了岔子。毕竟我已经不是黄花女儿,我也一直在想要怎么瞒过这件事。
然而我却多虑了。
婚礼过后,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夫君——青云现在的主人。他叫柳相,有着清秀稳重的眉眼,神色深沉,明明是新婚燕尔,看上去却有些落寞。
“夫人,”他看着我,神色中有些愧疚,半晌却下决心说,“实不相瞒,我另有心上人。她已经不在人世,我并未想过另结新欢。委屈夫人了。”
说罢,他竟然对我行了个礼,退出了屋外。
洞房花烛夜,我却要独守空房。
然而,我却松了一口气。
我安全了。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伺候我解衣梳洗。我摘下凤冠,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们低眉顺眼的模样,只觉得越发有趣。
这里,是青云宫,是整个青云的中心。而我,从今日起,便是此处的女主人。
泼天的富贵莫过于此,如果我娘看到此刻的我,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突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