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二人是存心寻衅滋事,林景如猛地转身,一步踏前,牢牢护在摊位之前。
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岿然不动的青竹,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如刀,直视施、陈二人。
“二位公子真是好胆识,”她声音清朗,刻意提高,让周围人都能听清,“今日乃是知府温大人亲自主持开市吉日,官民同庆,尔等竟敢在此公然闹事,莫非是视官府政令如无物?!”
她直接搬出温奇来,震慑对方,好让二人知难而退。
陈玏智闻言,脸上果然掠过一丝迟疑。
但施明远却嗤笑一声,故作惊讶地扬声道:
“闹事?林书吏此言差矣!我等不过是按市井规矩,品鉴一下所买吃食罢了,这‘闹事’二字,从何说起啊?”
说完,他目光倨傲地环视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忽然拔高声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诸位乡亲都来评评理!买吃食,连尝一口、说句话都不成了吗?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规矩?!”
早在他们争执初起时,周围便有不少目光悄然投来。
此刻见冲突升级,有人怕惹祸上身,匆匆避开,但更多好事者或心存不平者,则渐渐围拢过来,对着场中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渐起。
见状,施明远无声咧嘴,瞳孔如冰般盯着林景如,扯出一个恻笑。
陈玏智也跟着眉头一挑,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无声挑衅:看你怎么办。
人群越围越密,王大娘心下慌乱,本能地将林清禾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用自己枯瘦的身躯尽量挡住她。
那只拉着林清禾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显然极少经历这般阵仗,唯恐祸事降临。
林景如却如山岳般稳稳立于摊前,目光毫无惧色地迎向对面二人。见他们如此颠倒黑白,她冷笑一声,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开:
“施公子、陈公子出身尊贵,锦衣玉食,平日何曾看得上这等市井粗食?今日屈尊在此,无非是见林某在场,存心刁难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众人,语气转为沉重。
“女子营生不易,所求不过是一线生计。二位公子不知民间疾苦,林某恳请二位高抬贵手,放过这些平头百姓!”
她寥寥数语,巧妙地将施、陈二人置于“不恤民情、仗势欺人”的境地,瞬间挑动了周围大多数普通百姓心中对权贵子弟本能的警惕与隐隐的不满。
世道艰难,谁人不曾受过豪强富户的挤压?
此刻眼见两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对着摆摊糊口的孤苦老幼咄咄相逼,再看那吓得紧紧相依的“祖孙”俩,众人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方才还对林景如这“官差”与“富家子”争执有些观望的民众,此刻看向施明远和陈玏智的目光,已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慨。
见林景如三言两语便将局势逆转,陈玏智再也装不下去,勃然怒喝:“都看什么看!滚开!再看,本公子挖了你们的眼!拔了你们的舌头!滚!”
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吼声,吓得近处几人一个激灵,后退几步。但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反倒更坐实了他们“仗势欺人”的名头。
一时间,人群中议论声更大,指指点点也愈发不加掩饰。
“呸!什么玩意儿!穿得人模狗样,尽干些腌臜事!”
“定是故意来找茬的!就为几块凉糕?心肠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