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清亮、熟悉却又似乎多了几分沉稳力量感的呼喊,穿透了寒冷的空气,直直撞入他的耳膜:
“二爷!二爷!!我回来了!!”
是南宫月的声音!
不再是孩童的稚嫩,而是少年人特有的晴朗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与急切。
赵寰握着书卷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刚想放下书,起身去开门,却听得他书房窗户“吱呀”一声轻响——
下一瞬,一道靛蓝色的身影便如轻盈的燕子般,利落地从敞开的窗口跃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清冽的寒气,还有少年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风尘与阳光的气息。
来人落地无声,站稳后,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可能沾到的微尘,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便直直地望向软榻上的赵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不等赵寰开口,南宫月便已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极其自然地行动起来。
他快步走到书案边,熟稔地拿起墨锭,开始研磨,动作流畅有力,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弄得满手墨渍的笨拙小孩;
他检查了一下香炉,添上新的香料;
又顺手试了试赵寰手边茶盏的温度,觉得有些凉了,便转身去斟换热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四年的离别从未存在,他依旧是那个贴身伺-候、将二爷的一切需求放在首位的“月儿”。
赵寰半倚在榻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高了,壮了。
当年穿在身上还显空荡宽大的旧衣,如今已被结实的身形撑起。
脸庞褪-去了全部的稚气,线条清晰利落,眉宇间英气勃勃,那是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独有的自信与锋芒。
只有那双看向他时、依旧亮得如同星辰的杏眼睛,和那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对他无条件的亲近与依赖,依稀还能找到几分旧日的影子。
看着他熟练地做着这些琐事,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呼吸声,赵寰心中缓缓品出了一些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滋味。
是欣慰吗?
他亲手培养的利刃,已然成型。
是骄傲吗?
他的人,如今名动天下。
还是……一丝极其隐晦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陌生与疏离?
这个朝气蓬勃、光芒初绽的南宫月,似乎与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庇护、蜷在他脚边为他取暖的小小身影,渐渐有些重叠不上了。
他依旧是“他的月儿”,却也不再完全是了。
赵寰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他只是出门游玩了一天,而非经历了四年的沙场征伐。
“回来了就好。”
他最终,只是如此说道。
………
南宫月此番述职归京,白日里在陛下面前应对得体,侃侃而谈军务边防,俨然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少年将领。
可一回到端王府,便仿佛卸下了所有盔甲,又变回了那个带着几分野性、精力旺盛的半大少年。
他能在庭院里追着受惊的猫儿上蹿下跳,也能因王叔藏起了新做的点心而跟老人家软磨硬泡,没个安静的时候,惹得王叔又是摇头又是暗笑。
然而,到了夜晚,书房烛火亮起,他与赵寰对坐时,那份闹腾便会悄然收敛。
赵寰靠在软榻上看书,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南宫月坐在对面的灯下,手握一卷兵书,垂眸凝神,时而提笔在旁边的纸笺上写画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