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新的启程。
胡克得到了练羽鸿授拳的允诺,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翌日顶着两个熊猫眼,一早便爬起来献殷勤。
穆雪英伸了个懒腰,满脸无聊地看着胡克跑来跑去,又是送饭又是帮忙收拾睡囊,就差跪地喂饭穿衣,把练羽鸿捧到祭坛上供起来了。
练羽鸿连道:“不用这样,真不用……”
胡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就差像只小狗般欢快地摇晃尾巴:“用的用的,没关系没关系!”
胡克郑重捧起青其光,献宝般呈给练羽鸿,包裹着剑身的布条略微有些松垮,露出如玉般的剑柄一角。
练羽鸿虎口夺食般从胡克手中抢过,趁其不注意慌忙缠紧,心道好险,若是被人认出青其光的来历,昨夜白折腾了不说,恐怕当真要变成西域大逃亡了。
穆雪英看出了练羽鸿的窘迫,撇撇嘴,心道都是你自找的。
趁着胡克不注意,穆雪英以胳膊肘捅捅练羽鸿:“我们整日赶路,休息的时间都很少,你怎么教他?”
“只要有心学,我想总会有办法的。”练羽鸿说。
穆雪英不以为意道:“若是你师父知道你给他认了个外族徒孙,不知会作何感想。”
“那就请你帮我保守秘密了。”练羽鸿笑了起来,“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为他指点一番。”
“哼,无聊。”
众人很快收拾妥当,驼工牵着骆驼们排列成对,红日初升,再度出发。
胡克与穆雪英交换了位置,练羽鸿、胡克二人并列在前,虚难、穆雪英二人并列在后,既方便练羽鸿教学,亦方便穆雪英挑刺。
上了骆驼背,练羽鸿便收了笑意,朝胡克认真道:“话先说在前头,我习武十余年,功夫非是一朝一夕能够速成,即便日后你我分别,也应勤加习练,不得懈怠。”
“授你拳法的本意是为了练武强身,若是路见不平,可斟酌出手,绝不可好勇斗狠,恃强凌弱,若你答应我这两条,我便正式教你习武。”
练羽鸿话中成语颇多,胡克听得一知半解,愣了半晌,最后憋出来一句:“我学了拳,便能成为天下第一吗?”
穆雪英哼笑一声。
胡克不解其意,练羽鸿解释道:“学武功并不是一天两天能学成的,我教你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即便我们分开后,你也要日日练习,不得欺负弱小,知道了吗?”
“我知道!”胡克终于明白了,重重点头,随即又期待地问,“所以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吗?”
“不能。”练羽鸿道,“你必须抱着不成为天下第一的心态,才能学懂这套拳。”
胡克不解:“为什么?”
“君子不羞学,不羞问。”穆雪英道,“你找了个好徒弟啊。”
练羽鸿只当没听到穆雪英话中的揶揄之意,正色道:“很好,这便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强大的力量是责任,亦是枷锁,侠以武犯禁,当你意图以武力强行完成某事时,不可避免便会触犯一些禁忌,可能是法度、是权威,甚至是很多人的性命。”
穆雪英沉默不语,知道练羽鸿这番话是对涉世未深的胡克、亦是对自己所说。
“没有人生来便是顶峰,却永远有人渴望成为顶峰,你若一心向武,便需忍受江湖中明争暗斗,旧仇宿怨。你若心术不正,又怎可能成为天下第一?”
练羽鸿郑重道:“而你必须要知道,很多事即便是天下第一也无法做到。”
胡克思索良久,忽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掩唇小声道:“难道……你是天下第一么?”
“很可惜,我不是。”练羽鸿唇边扬起一抹遗憾的笑,“这都是我娘曾教给我的。”
就这样,没有拜师礼,没有三叩九拜,在没几个人的见证下,练羽鸿将这名异族少年收作弟子,胡克的第一课便在这风沙茫茫的沙漠旅途中正式开始。
讲完开场白后,练羽鸿便不再多言,于骆驼背上演练起拳法。
一招一式,浑如渊停岳峙,动极而静,静极复动,拳势如同信手而至,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玄妙无穷。
练羽鸿将整套拳法演过一遍,胡克目瞪口呆,已不知作何反应,只愣愣地看着他。
穆雪英看了半晌,倏然开口道:“你竟将坠星拳教授于他?”
“拳法谁都能学,重要的是如何使用。”练羽鸿转而问道,“记住了吗?”
胡克张着嘴,傻傻摇头。
“记不住很正常,”练羽鸿耐心道,“坠星拳共有一十二式,每一式各有变化,后着无穷,我从第一式一点一点拆开教你。”
学拳的过程比想象中枯燥无聊,整整一日过去,胡克只勉强记住了前三式的手法,令他“终有一日被人发掘成为武林高手”的春秋大梦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