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窃窃私语,瓦赫什面色越来越黑,一部分是因为胡克的不听话,另一部分则是由于练羽鸿与穆雪英可能带来的大麻烦。
虚难亦走过来:“怎么了?”
瓦赫什无奈道:“神僧,你实话告诉我,你的这两位汉人朋友,究竟与当年那大名鼎鼎的两位盗书人有没有关系?”
虚难闻言颇为意外,他当然是知道二人真实身份的,他们在虚难面前一直掩饰得很好,却不想竟会在此刻暴露出来。
练淳风与穆无岳的名字在西域各部族间是耻辱,亦是禁忌,若稍有不慎,恐怕事情无法善了。
“阿弥唎都。”虚难低叹道,“贫僧与二位相伴时间虽不长,却认为他们与那两人并无瓜葛。”
这下轮到穆雪英意外了。
练羽鸿轻轻拉了下穆雪英的袖子,极缓慢地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是,我确实在开玩笑。”穆雪英缓缓开口。
“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神僧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况且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瓦赫什接着道,“既然神僧都这么说了,那……”
“等等。”一个声音忽而响起,打断了瓦赫什的话,正来自他身旁的康破延。
“您的侄子本就处在危险的边缘,这两个异乡人的到来,却直接将他拉入了深渊,以至于对您的话置之不理。”康破延紧盯着穆雪英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不管他们是否为盗书贼的同伙,我都认为他们有罪,理应受到圣火的惩罚。”
粟特商队成员来自西域各族,其信仰亦各有不同,康破延信奉祆教,教义崇尚永恒不灭的圣火,他口中所说的“圣火的惩罚”,也即火刑。
胡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声道:“叔父,不……”
康破延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高声问道:“依照各位的意思,又该如何呢?”
商队中大部分人信奉祆教,其次则是佛教,另有少部分其他信仰者。
祆教教徒均赞成康破延的提议,佛教徒中则有不少人曾蒙受虚难的讲经说法,于是此刻跟随他的意见,偏向练穆二人。余下小部分人七嘴八舌,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一时间众说纷纭,然则答案还是很明显的——支持康破延的为大多数,毕竟谁也不会为了刚认识的人,去得罪瓦赫什身边的护卫长。
“昨日之事是我口无遮拦,却不想萨保介怀至此,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们。”穆雪英面带嘲讽地看向瓦赫什,话锋倏尔一转,“萨保行商多年,应当很清楚,能够越过封锁来到这沙漠之中的,究竟有什么本事。”
这正是事情棘手的关键之处,近年来局势越发紧张,由于鄂戈的煽风点火,胡汉战争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瓦赫什手中更有着十分机密的情报,可以确认汉人已开始暗中行动,且有着十分厉害的高手。
是以无论眼前二人与那练淳风、穆无岳是否有关联,此时都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很容易变成开战的导火索,平白殃及自身。
瓦赫什并非什么善男信女,利字当头,向来是不变的真理,然则眼前的情况,当真是骑虎难下。
“我想此事应有误会。”瓦赫什道,“来者是客,二位有神僧担保,想必品行无碍。更何况他们非是祆教教徒,不可胡乱行事。”
虚难开口道:“不错,他们由我引领而来,此事可说由我而起,如若执意动粗,我也只好带着他们离队而去。”
瓦赫什摆手:“不,请神僧宽心,绝没有如此待客的道理。”
旁观者们窃窃私语,目光在练羽鸿与穆雪英身上来回扫视,二人来自一个与大漠全然不同的世界,近二十年前,他们的同族来到西域大肆挑战,抢走了不少武学典籍,一道城墙隔开了中原与域外,其中所藏的景色与财富,是这些异族人从未企及的。
近来西域中又见不少汉人开始活动,其实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要变天了。
而这两个汉人,又带着什么目的来到此地呢?
“我们此行来到西域,是为了找到我的师父与师弟们。”练羽鸿蓦然开口,声音并不很洪亮,却震住了全场的骚动。
“我的师门遭到鄂戈袭击,师父师弟生死未卜,我与薛英一路寻找来到沙漠,不为古墓财宝,更无意挑起战争,我弟弟心直口快,如有冒犯之处,这便向各位赔个不是。”
练羽鸿拍了拍穆雪英的肩膀,上前一步,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坠于沙地之间。
“我以此行受到的善意与帮助发誓,绝无任何不轨之心,我不会将曾经受到的欺骗与背叛带给朋友,我此刻武器尽除,无论是任何人、抑或神来审判,我都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