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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碰面时,高英怒意勃发:“我昨夜潜入他的住处,本没发现任何异常,即将离开时却见正好他更衣,身上青红交加,没一块好肉!分明受刑却一字不提,必然已经叛变!”
“可恨我只以为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崔氏有意放出来的,没想到竟是他本身有问题!”高英一拳捶在桌面,神情恼怒间还夹杂着一丝后怕,“幸亏我们从来都是单向联系,他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否则崔氏连做这场戏都不用,早将我们一网打尽!”
“然而崔氏行的却是阳谋,他们敢这么做,甚至可能都不怕你知道有人叛变。”符陟云虽然很想安抚盟友的情绪,但无奈现实残酷,很难说出什么漂亮话。
“博陵是他们的大本营,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必定急于除你们而后快。而你们也必须尽快将淳王救出,若错过这次机会,也许再无转圜之机,因此即便明知有诈,你们也不得不入套。”
高英没吭声,符陟云猜得一点不错,如果不是意外跟她搭上线,只怕他们最终走投无路之下也只好放手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诚心请教:“请问符校尉可有良策?”
这位符校尉年纪轻轻却洞若观火,高英自愧弗如。既然她对全局都有如此精准的判断,是否能帮助他们解此困局?
“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位叛徒身上。”符陟云道,“若他不背叛,此局也许还会费些功夫,但他既然已经背叛,虽说带来了麻烦,却也正好成全了我们。”
“崔氏也许不怕我们知道有人叛变,但怕不怕和知不知道是两码事,事实就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找出了叛徒,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这句话有点绕口,高英其实没懂,却不知为何咂摸出一丝幽微的深意。
他不由得抬眼看去,正好对上符陟云漆黑如墨的眼瞳:“只是,高统领,此事成败只在五五之数,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你也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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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高英悄悄与叛徒接头,神情焦灼:“你那儿能不能弄到些纱布和伤药?这些天崔氏盯得紧,兄弟们有八九个都伤势颇重,却又不能求医问药,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吧!”
叛徒神色微变,脸上也浮起一抹担忧之色:“这么严重?可是我这儿也被盯得很紧——这样吧,”他咬咬牙,“我尽力一试,明日此时你再过来。”
高英自是千恩万谢,第二日再来时,果然看见叛徒手中多了些纱布和伤药,虽然杯水车薪,但在如今形势下已极为不易,又是一番感谢不提。
叛徒觑他神色,旁敲侧击聊了两句,高英一如既往地不露口风。看来若不是实在担心手下性命,又被崔氏堵得走投无路,也不可能多嘴跟他提起有几个人重伤。
临走时,高英拍了拍他肩膀,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叛徒一怔,刚想问明缘由,高英却撂下一句“保重”,决绝转身离开。
他走后,叛徒若有所思,先回家洗了衣服晾好,随后走出家门,一刻钟后闪身进入崔府一个不起眼的角门。
他本就是淳王安插在崔府的眼线,进出崔府都是理所应当之事,因此行动之间毫无遮掩,一路走到正院,求见崔厚。
他来之前,崔厚正在书房作画。听完禀报,他笑眯眯地润了润笔尖,细细勾勒出一只笼中雀:“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动手了。”
“好啊,动手就好。”画完最后一笔,他将笔挂回笔架,“之前估计他们还剩多少人来着?”
叛徒回道:“淳王府侍卫有一百零三人的空缺,之前他们应该损失了五十三到五十六人左右,如今去掉重伤员多则还剩三十九人,少则三十五人。”
“不错,记得很清楚。”崔厚温声道,“既然如此,明日就由你去清点人数吧。至少三十五人,至多三十九人,多了或者少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叛徒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想申辩估算之事怎么能做得准,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只好沉默地躬身退出书房。
崔厚冷眼看着,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