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来了后,西维尔没过一会就带着蛋黄走了。走之前,他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蔚蓝色眼睛微弯着,对江既白说道:“薇拉的数学是有一点进步空间。。。她今天就拜托你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宽松的靛蓝丝绸长衫,宋薇拉则穿了件松绿色丝绸连衣裙,两人站在一起,衣料质地相近,色彩如水墨相融,倒像是一对主人一般,而江既白则像是被他请来的家教。
面对这个上辈子最大的情敌,江既白眼神晦暗下来。他明白西维尔为何如此毫无防备地离开。
那种富家子与生俱来的傲慢,比咳嗽更难掩饰。西维尔大概觉得,一个衣着朴素、出身清寒的学生,被女仆领着穿过宏伟的雕漆大门,走过山清水静的花园,再踏入装潢精致的内厅,这一路就足以让他心生怯意,认清自己的位置,从此安分守己。
毕竟,人总该学会不再肖想自己配不上的东西。
可西维尔想错了。出身贫寒,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对金钱顶礼膜拜,更不意味着要对有钱人俯首屈膝。
事实上,江既白比艾西斯学院任何人都明白自卑的痛苦,他过去曾站在霍宅这个宽敞明亮的客厅,接受宋不沉、霍执川、西维尔和宋薇拉其他好友们面带质疑与嫌弃的检视。
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对他与宋薇拉关系的否定。那一瞬间,江既白只觉得脑中像被钝器狠狠砸过,再碾磨成粉,撕扯出近乎疯狂的痛苦。若他不曾爱上宋薇拉,面对这些目光,他不会有半分自卑。他有手有脚,在数学与计算机领域天赋卓然,与这些依靠祖荫庇护的人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可是爱上一个人,似乎总会不自觉地滋生出某种自卑,他吞咽着这份自卑,任凭它在胸腔里反复研磨,但是为了把最好的东西给宋薇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重来一次,他只觉得曾经自己的这份自卑可笑至极,宋薇拉和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曾经那份为她努力的模样只觉好笑。。。
书房内,宋薇拉只觉今天的江既白格外话少,多半是被她的错题之多气着了吧。
她正握着蓝笔,在一道题下方工工整整写下解题思路,江既白忽然一言不发地抽走了被她手肘压住的试卷,用鲜红的钢笔毫不犹豫地划过她辛辛苦苦写下的三行步骤,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随意写下简洁的公式,干净、利落,衬得她那密密麻麻的推导是比垃圾还不如的无用功。
好好,宋薇拉也不恼,只是托着腮,目光落在江既白的手上。白纸上黑蓝线条凌乱无序,而他清瘦修长的手正握着那支似血般的钢笔,指节分明,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江既白伸出食指,用力戳了一下宋薇拉的脑门,陷入美色里的宋薇拉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头,只见江既白冷俊俊的黑眸无奈地盯着自己,沉声说道:“我正在写最主要的步骤,仔细看着,如果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不要发呆。”
一想到自己跟蛋黄看骨头似的看别人的手,还被他发现了,宋薇拉也有些羞恼,只道:“那也不能戳我脑门呀,我的额头肯定红了。”
“那也是活该。”江既白冷冷说道。
宋薇拉:。。。。。。
目光一闪,她突然瞧见江既白带来的一叠白纸黑字资料下面,露出一张海报,浅灰色为底,黑色为字,鉴于以往江既白带来的东西都是给她看的,她随手把它抽了出来瞧。
“流时村丰收季节。。。招聘志愿者,帮助当地农民收割谷物、高粱。。。”宋薇拉小声读着,江既白说道:“这不是给你的资料,我今天收拾书包时不小心带过来了。”
“这是什么?”宋薇拉好奇道,“你要参加吗?”
还未等江既白回答,她又仔细阅读了这个海报上的地址,“圣缇斯都白石区大丰街道。。。”
宋薇拉惊奇道:“老天,没有想到圣缇斯都这个都市还有货真价实村子,我还以为只有城中村之类的呢。”
这个时候,属于宋薇拉的天真残忍又冒出来了,江既白眼神变冷,其实她的感叹没有什么问题,圣缇斯都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大城市之一,它给人的印象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远离农业。只是,只是,从她轻巧的语气里,城中村等等好像只是一些谈资,满足一些好奇。
宋薇拉又问道:“你想去参加这个志愿活动吗。”
江既白淡声说:“嗯,流时村是我的家乡,这个活动又有学分,又能帮乡里的老人作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