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命啊……”
姜糖靠着冰冷的井沿,整个人泄气似的滑蹲下去。
她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到底该怎么区分调停因果和随地大小包揽之间的界限啊?”
姜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与思考。
论公,她身为实习司历,职责之一便是调停阴阳、维护某种潜在秩序。凉州城地下冒出诡异黑斑,吞噬了猫族,掠走即将与猫族联姻的鼠族千金,这显然属于严重的异常事件,甚至可能危及一方稳定。
她撞见了,便有插手的理由,或者说,不插手,未来或许会承担难以预料的“果”。
论私,金灵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得遇到的一个坦诚相待、脾性相投的同龄朋友。两人虽相识日短,却已有惺惺相惜之感。
眼睁睁看着朋友被不知名的鬼东西抓走,自己却袖手旁观?姜糖自问做不到。
李渔先生曾说过,司历一脉,掌历法、节气、时辰,调停人间与精怪的冲突。这些宏大叙事,对现在的姜糖来说还太过遥远。她一直以来感受最深的唯有“因果”二字。
在食肆时,面对瑶掌柜、李渔先生,以及那些路过的神祇,她总觉得自己渺小极了,是个随时需要被保护的实习生小姜。
但陇右这一行,从守仓君金须赛的毕恭毕敬,到昨夜井龙王的有问必答,再到平日接触中其他精怪对她隐约的敬畏与回避……她清晰地意识到,司历这个身份,在精怪世界中,本身便代表着一种权威与分量。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当代司历张雪樵在这个时代杀出了赫赫凶名这么简单,更是因为司历一脉的历代积累,并且似乎这一脉天然传承着某种天地认可的职业加成,一种沟通、调解、甚至裁决的潜在权力。
而权力,往往伴随着责任,和与随之而来的因果牵连。
姜糖心里有种非常清晰的、近乎本能的预感:如果她现在选择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食肆召回,或许短期内没人会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渎职。
但这件事,这个因她路过、知晓甚至间接相关的“因”,迟早会以某种她无法预料、可能更难以承受的方式,结出让她追悔莫及的“果”。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认命,“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知道这顿喜酒,不会喝得那么轻松。”
思路一旦清晰,行动的方向便随之明了,她必须去救金灵儿,也必须弄清楚那黑斑到底是什么。
然而,决心易下,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姜糖开始冷静地盘算自己手头所有的筹码,或者说,短板。
她很清楚自己目前的技能树点得有多么偏科。识海舆图是个强大的侦查和感知辅助,但暂时还无法直接转化为战斗力。
司历尺除了偶尔被动散发威压,吓唬一下恶人或普通精怪还得看它心情,在正面冲突中能发挥多少作用,实在存疑。她甚至没学过任何系统的攻击或防御性术法。
战斗力,是她目前最大的短板。
这也不能全怪她学业不精。掐指算算,从她莫名其妙被瑶掌柜接引至岁时食肆,成为实习司历至今,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
这短短时间里,她经历了赶鸭子上架版本的入职培训驱岁煞,接着初四接灶神、参与姑获鸟案、遇见加班累疯了的春神句芒、穿越时空见幼年贺兰澜、流落陇右遇见少年贺兰澜,卷入人口贩卖案、见证猫鼠联姻……事件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根本就没给她留出多少安心学习、夯实基础的时间。
更别提她那灵台有缺、情劫未破、未能灌顶的问题还没解决,就被时空乱流一脚踹到了这危机四伏的陇右,被迫贴脸开启了地狱难度的社会实践课。
随着对精怪世界了解得越多、卷入越深,她时常会有一种恍惚感,那个她来自的、熟悉无比的现代社会,似乎正在飞速离她远去。她走的,是一条与过去人生截然不同、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路。
现在,她需要为了朋友和潜在的职业责任,去闯一个连井龙王都明确表示不愿靠近的、并称之为秽恶的龙潭虎穴。战力支撑,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