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嘈杂中,袁冀州左支右绌,好不容易勉强压住场面,将众宾客暂且安抚下来,立刻高声宣布:“好了,吉时不可误,继续吧。”
不管如何,得先把这婚给结了,板上钉钉,令陈妙之彻底成了袁氏妇。
不然等袁时宜的举动传到陈家,怕又是好一场扯皮。
礼官如梦初醒一般,继续方才的仪式:“一拜天地!”
可这一次也为能如愿,随着拜天地的呼声想起,另一道声音也跟着传来:“且慢!”
在场诸人心中都是一惊:这一段婚事可真是波折万分。一面想着,一面匆匆回头,却见一人疾步入了袁氏的正堂。
来者正是陈宣。
当王管事把在袁府内发生的事汇报给他的时候,他便觉得此时正是好时机:这是袁家自己给自己使绊子,和怨不得他前来搅局了。
故而他即刻就下了马车,几步就冲进了袁氏的家门中。
武庸陈氏毕竟是数得上脸面的大家,满堂宾客中,有不少脸熟与他,立即就认出了这是何人,马上都带上了看好戏的神情:多少年也不会见到一回,新娘爹闯新郎家的囍堂。
袁冀州自然也瞧见了他,顿时脑门一疼:竟不想对方来得这样快,怕是早有准备。
可当下他也不好发作,只拱手道:“亲家,暂且稍候,待小儿女拜完了堂,再细细分说。”
一面说着,他一面示意礼官继续。
可陈宣怎会如他的意?
陈二老爷冷笑一声,也跟着看向礼官:“我不同意,我看谁敢。”
礼官夹在二位爹中间,顿时汗流浃背,不知该如何行事才好。
趁着这个当口,陈宣一步上前,将陈妙之手里拽着的红绸给扯了出来,一把掼在了地上。接着他挡在了女儿身前,冷冷看着袁冀州,道:“我们家女儿不比得袁大人家书香门第,可也是娇养着长大,不肯叫她吃一点苦头。如今还未嫁入你家,姑子就敢当着这许多人面来红口白牙污蔑她欺负她。不知嫁入了你家,还有多少苦楚在等着她。这门婚事,原是我们不配,趁礼还未成,我这就领着她回去。还请袁大人另择新妇吧。”
虽多半知道他要给自家女儿撑场面,但在场诸人却不想他一开口就是退婚,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一片嗡鸣中,袁冀州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陈宣这一手操作他始料未及,没有提前打算。可他也绝不会就这样让陈宣带走陈妙之。
故而他只是微微笑了一笑,带着一种故作隐晦的嗓音说道:“是么?亲家,不若在好好想想?”
陈宣心头一跳,知道此人是在提醒自家还有把柄在其手上。可如此良机,一旦错过,后面再想让女儿从这虎穴里出来,就难上加难了。
于是陈宣继续嘴硬:“自然是想得清楚了才来的!”
“好啊!”袁冀州朗声说道,他环视了一圈在座诸宾客,声音陡然拔高,“那么正好,借着亲朋好友都在,袁某有一些事,就不得不提了。”
“咕噜,”陈宣咽了了一口口水,只觉得心跳如鼓。他是在赌,赌袁冀州不敢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将一切抖落出去。
袁冀州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可内里也不得不取舍:若是真的将一切都说出来,故而能将陈氏拉下马来,可自家也决计讨不了好。
他尚在迟疑,人群中已有好事者按捺不住,扬声问道:“不知袁公所指何事?但说无妨啊!”
袁冀州深吸一口气,刚想答复,另一个声音在这宽阔的喜堂内响起。
“我有话要说。”
一道女声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截断了所有窃窃私语与即将涌起的风波。
是新娘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惊愕的、好奇的、审视的、玩味的,种种不同的眼神,杂糅在一起,齐聚身上时,好似有重量,又好似一道道箭矢一般。
陈妙之隔着喜帕,并不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些目光的冷暖,她只挺直了身子,从父亲身后站了出来,走到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