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星芒在夜空中持续闪烁,那行古字如血刻于天幕,久久不散。林昭坐在灯下,指尖微颤,掌心冷汗悄然渗出。他认得这星象??《玄元真解》残卷中曾有记载:“甲子启钥,星引遗府,血脉为凭,灵照归途。”唯有玄元子直系传人或其亲授弟子,在修为突破凝气七重之际,方能引动星图显化,开启秘境之门。
而他,不过是个外门记名弟子,当年入门时早已支离破碎的宗门谱系里,他的名字甚至不在正式名录之中。可此刻,星图竟为他而现。
“难道……师尊当年隐瞒了什么?”林昭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雪夜。老道人临终前将一枚断裂的玉符塞入他手中,只说了一句:“你本不该来此世,但既来了,便替我走完未竟之路。”那时他年少懵懂,只当是临终呓语,如今回想,句句皆藏玄机。
他起身推开窗,寒风扑面,吹得油灯摇曳不定。北方天际的红光仍未消退,反而愈发清晰,隐约可见一座虚幻宫殿轮廓悬浮于星河之间,飞檐斗拱,气象森然。那是玄元遗府??百年前随玄元子一同消失于天地间的修行圣地,传说其中藏有《太乙金书》全本、九转还魂丹方、以及通往“化神境”的唯一路径。
若能得到其中一二,不仅可彻底根除体内阴寒余毒,更能一跃成为真正的修真者,不再只是驻守山村的小吏。
但代价呢?
林昭闭目凝神,内视丹田。那一战后,虽侥幸突破至凝气六重,可三十年阳寿被唤魂引吞噬,寿元大损,面色常年泛青,夜里常做噩梦,梦见自己躺在棺中,四周尽是亡魂低语。更可怕的是,每逢月圆之夜,左臂便会浮现一道暗紫色纹路,形如锁链,深入血脉,似有某种古老禁制正在苏醒。
他知道,那是使用唤魂引的反噬开始侵蚀本源。
“去,还是不去?”他问自己。
窗外忽传来??之声,像是有人踩过枯叶。林昭猛然警觉,袖中已扣住一张黄符,正欲喝问,却见阿菱披着粗布斗篷,提着灯笼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林道长……”她声音发抖,“我娘又烧起来了,而且……她说有人在叫她名字,就在后山方向。”
林昭心头一紧:“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时辰前。她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坐起来喊‘别拉我’,然后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石像笑了’‘灯还没灭’……”阿菱眼中含泪,“我怕……怕那东西没死干净!”
林昭沉默片刻,抓起佩剑与符袋便往外走。
这一次,他没有让阿菱跟来,而是独自踏入夜色。山路湿滑,霜露浸鞋,寒气顺着脚底直冲膝盖。越靠近山洞,空气越是滞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洞口原本被他用朱砂画下的封印阵已被撕裂,碎石散落一地,仿佛有巨物强行闯入。
他点燃一支安魂香,火光映照下,发现岩壁上多了一串新鲜的爪痕,深达寸许,排列诡异,竟组成半个残缺符文??正是玄元遗府开启所需的“启灵印”。
“有人来过了。”林昭瞳孔骤缩。
不是村民,也不是精怪。这是修真者的手段,且对遗府志在必得。
他小心翼翼潜入洞中,每一步都以符纸探路。洞内比三日前更加阴冷,祭台上的三盏人油灯竟已重新点燃,幽绿火焰静静燃烧,灯芯赫然是人的指甲剪成!
而在祭台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此刻浮现出一圈由骨粉勾勒的阵法,中心摆放着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隐隐透出红光,与天上星图遥相呼应。
“引灵石……”林昭倒吸一口凉气。
此物乃开启遗府的关键信物之一,需以至亲血脉献祭方可激活。民间早有传闻,玄元子并无子嗣,唯有两名弟子,一死于叛乱,一失踪多年。若这块引灵石是真的,那意味着??
“另一个传人,还活着。”
念头刚起,身后骤然传来破风之声!
林昭本能翻滚闪避,一道银光擦肩而过,钉入岩壁,竟是一枚刻有“癸水”二字的冰棱镖。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黑袍人立于洞顶横梁之上,面容隐于兜帽之下,周身寒气缭绕,脚下结出层层霜花。
“你不该插手这件事。”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是谁?”林昭握紧剑柄,强忍经脉隐痛,“也是为了遗府而来?”
“我是清理门户之人。”黑袍人缓缓抬手,掌心凝聚一团幽蓝火焰,“玄元一脉,不容杂血玷污。你这个野种,根本不配看见星图。”
“野种?”林昭脑中轰然炸响。
对方话中之意,分明承认了他的身份??他是玄元子血脉!
可为何从未有人告知?师尊为何隐瞒?又是谁,在暗中抹去了他的出身?
来不及细想,黑袍人已挥手掷出蓝焰。火焰落地即爆,化作九条冰蛇扑咬而来。林昭疾退,同时甩出三张黄符,结成“三清护体阵”,堪堪挡住攻势。然而符力薄弱,阵光只撑了三息便碎裂,右肩被冰蛇咬中,瞬间麻木,几乎握不住剑。
“凝气六重,也敢妄称传人?”黑袍人冷笑,“等你真正踏入遗府,自会明白什么叫差距。”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洞中温度骤降,岩壁结出厚厚冰层,整个空间如同冰窖。林昭呼吸困难,视线模糊,体内灵力运转越发迟缓。
生死一线间,他忽然想起师尊留下的另一件遗物??那本始终无法打开的青铜匣子。据说需以心头血滴落方可开启。
他咬破手指,鲜血滴向胸前悬挂的铜匣。刹那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匣盖自动弹开,里面并无经书法宝,唯有一枚婴儿襁褓上的布片,绣着两个小字:**昭儿**。
与此同时,一段尘封记忆如潮水涌来??
*风雪夜,一间破庙中,年轻女道士抱着襁褓跪拜在老道人面前:“师兄,求您带走孩子!追兵马上就到!他是玄元子最后的血脉,不能死!”*
*老道人叹气:“师妹,你明知违背门规……但既是你亲生骨肉,我又怎能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