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没歇脚多久,准备赶路。李净和秦二在前带头,小六在后帮忙搀扶伤者。
柳砚的人扮成匪寇模样,个个提着大刀,一开始同行当中有人害怕,但见他们一路沉默不语,只在队伍两边走着,一颗心随即放了下来。
老翁跟在李净后方,时不时朝他们瞟上几眼,没一会儿,他收回视线,低声问李净:“年轻人,你与那帮贼匪认识?”
李净回头看他一眼,随口道:“认识,之前一起替官府搬过货。”
“想不到,你这副小身板还能做重活,我还以为,你与我儿一样,是个读书人。”
她微微颔首,轻笑:“他们很照顾我。”
一路上,李净为了安全起见,小路也不敢走了,在林中乱窜,丝毫没有规律,下山的路不只一条,走哪一条也不安全,方才那一队人像是提前知道她要走哪里,事先做好了埋伏。
那么这一群人中,定藏有吴祥远的细作。
李净忽然问道那老翁:“老人家,你说你儿子在世清书院读书?”
老翁一听,立马有了兴致:“正是,我儿离家已有十载之久,村里的教书先生曾夸我儿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必会高中,也不知怎的,这中榜的音讯迟迟未归,想来是我太心急了。”
这老人安慰自己尚有一套,等了十年,还在怪自己心急。
李净附和道:“兴许是路途遥远?消息传回途中耽搁了?亦或是消息断了?”
她视线移向老翁,他发已花白,脊柱因经年务农变得佝偻弯曲,走路不甚利索,走两步便要喘气。
“我也是这般想的!我儿是何等的聪慧,不过,我还是要亲自去上京看看才放心。”
李净点点头,她从话语中听不出别意,问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翁刚想开口,忽然被一声惊慌叫喊声打断:“大哥——”
她寻声望去,如白虹贯日的两箭极速驰来,射穿了两人的颈喉,人群霎时一阵哄乱,李净见那两人轰然倒地,人群散开,齐刷刷一群官兵,气势汹汹提着官刀。
流民缓缓后退,有人露出绝望的神情,不明白为何官府的人无孔不入,什么样的地方都能找到。
为首之人左手握着弯弓,眉目浅淡,目光从始至终只盯着一人。
“我说过,你若再插手此事,我绝不会放过你。”年轻的男人眸色暗沉,语气冰冷。
老翁随着他的视线追溯到李净,其他人亦纷纷向李净投来好奇的目光,老翁小声疑惑道:“年轻人,这官爷好似在同你说话。”
李净对上白无秦的目光,后者身侧站着吴祥远,她清清嗓音,道:“所以,我逃了啊。”
白无秦冷笑:“你若真心想离开青州,何必做一场假死的戏?你我相识多年,我太了解你。”
当中有人的目光诧异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胆子大的率先开口对李净揶揄道:“原来都认识,这不,误会一场嘛。”
说完,他又向李净走近,低声道:“早说你们认识,你同这位官爷说说好话,他说不定会放我们走。”
话音刚落,白无秦再次持弓搭箭,一箭射穿了说完那人的右腿,惨叫声刺激拨动着李净的脑弦,她身后的流民吓得呆愣在地。
李净抬眼睨他:“你想干什么?”
“总不是来找你吃茶叙旧的。”
李净忽然觉得眼热,脑海里浮现柳砚的话,她极力稳住了声线:“你要杀我?”
白无秦缄默。
“他们都是些无辜的流民,放他们出城。”李净看了眼身后,“你要杀我,留下我一人便是。”
白无秦脸色凝固,他厌恶透了李净这副救世主的模样,永远不知天高地厚,愚蠢刺眼,难受得让人抬不起头。他道:“你没有资格同我提条件,没有脸面求我网开一……”
“白大人!”李净打断他。
“你是个人。”
白无秦止住了声,面前之人看向他的眼中掩饰不住的失望,听她压抑着情绪,对他说,你是个人。
李净倒吸了口气:“你是个官,官居四品。”
她看着白无秦,没继续说下去。一直默不作声的吴祥远此时眯起眼,蹙起眉头,甚是不满意道:“白大人高风亮节,吴某不一样。”
他细数着这些个人头,道:“这么多人,干扰新政,那便是与皇命作对,留不得……”
说罢,他一示意,官兵一拥而上,挥刀刺向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纷纷逃窜,秦二和小六此时溜到李净身旁,一把抓住李净的手腕便往山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