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不过呢?”
萍儿手一顿。
“那便拿王爷挡一挡。说婚姻大事,自有父命。”
陆云逸笑了。
“父王听见,大约要头疼。”
“那也比你自己乱答强。”
陆云逸低头整理袖口。
“我不会乱答。”
萍儿看着镜中那张脸。
病后的苍白已经退了许多,眉眼仍清瘦,却比刚回府时稳得多。她坐在那里,仍是明亲王府的小王爷,宗室贵胄,皇帝看重,满京城都知道的未婚世子。
萍儿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她知道陆云逸不是没有准备。
她只是还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准备把谁拉进来。
七夕那日,宫中从午后便忙起来。
御园里搭了彩棚,瓜果、针线、香案一一摆好。宫女们穿梭在廊下,手里端着花灯和果盘。内侍在各处引路,怕宗亲女眷走错席位。日头落下前,宫墙上已经挂起灯,一盏一盏,等夜色下来便会点亮。
陆云逸是傍晚入宫的,她乘王府马车到宫门,下车时已有内侍等候。
“世子殿下,陛下吩咐,您入宫后先往含章园去。宗室诸位王爷、公子都在那里。”
陆云逸点头。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织银暗纹常服,腰束玉带,头上玉冠简单。七夕宴不比年宴庄重,但入宫终归不能随便。她身形清瘦,走在宫道上,被两边宫灯一照,越显得眉目干净,像一枝在暑气里仍带着寒意的竹。
宫道上已经有不少人。
宗室子弟三三两两地往含章园去,见了她,都停下打招呼。有人称一声“小王爷”,有人叫“世子”,语气亲热疏远各不相同。陆云逸一一回礼,礼数不缺,话却不多。
进了含章园,里面已经摆开了席。
水榭旁挂着彩灯,池中荷叶还未全败,晚风从水面吹来,总算散去一点暑热。远处女眷所在的花厅隔着一重纱帘和花木,只能隐约听见笑语。男眷这边多是宗室和近支皇亲,坐得比年宴随意些。
陆云逸刚进园,便有人看了过来。
她多年不在京中,如今回来后虽入了兵部办差,可在宫宴上正式露面,还是头一回。许多人看她的眼神里都有打量。
不久,内侍唱道:“陛下驾到。”
园中众人起身行礼。
陆棣昤从廊下缓步而来,身边跟着高怀忠,后头还有几位妃嫔,近日盛宠恬贵人也在其中。她穿着浅杏色宫装,发髻不算高,簪着一支金累丝海棠钗。灯未点全,天色仍有余亮,她站在后妃中貌美得显眼。
陆云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皇帝落座后,众人也都坐下。
七夕宴便这样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寻常寒暄。宗室长辈说些节令话,年轻子弟应和几句。宫女奉上瓜果、酒水和几样应节点心。远处女眷花厅里,有人开始穿针乞巧,笑声隔着水传来,被风吹散了些。
陆云逸坐在席中,听着周围人的话,偶尔答一句。
灯要等夜色真正压下来,才会一盏一盏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