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纳威坐在壁炉旁的矮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但他没有在看书。缠着绷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质扶手。
“手帕——”纳威说,“你用了吗?”
“用了,”林昼走过去,“谢谢。”
纳威想了想,又说:“刚才——你是真的看见了烟的颜色变化吗?”
林昼在他旁边坐下。壁炉里的火已经熄得只剩灰烬,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不是。”
纳威看着他,等待。
“是线告诉我的,”林昼说,“但我不能那样说。”
他说完就后悔了。斯内普警告过他,“如果你看见了什么,不要说出来。”但纳威的眼睛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安静的理解。
“我明白,”纳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我不会告诉别人。”
“你不觉得我在说谎?”
“你对斯内普教授说的那套,”纳威的嘴角弯了弯,“太完整了,太顺畅了。真正看见什么的人,说话不会那么……”
“不会那么像真的?”
“嗯。”
两人沉默地坐在壁炉旁边。灰烬里的红光暗下去,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我爸是傲罗,”纳威突然说,声音比平时轻,“他和妈妈被坏人折磨过,现在住在圣芒戈,不认识我了。”他眼睛看着灰烬,“奶奶说我不够勇敢,不像我爸。但她也说,我爸以前总是在魔药课上出事故。她把蟾蜍绣在手帕上,就是让我记得,出过事故的人也可以变得勇敢。”
林昼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碰到了那块手帕。
“你今天很勇敢,”纳威说,“拉我那一把。”
“我只是反应快。”
“那也是勇敢。”纳威坚持。这三个字他说得很重,像把一块石头放在桌面上。
林昼没有反驳。
窗外传来风声。城堡的某个角落,一只猫头鹰发出低沉的鸣叫。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午饭的香气从楼下的方向飘上来,带着烤面包和南瓜汁的甜味。
林昼把手帕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蟾蜍的绣线在壁炉的余光中泛着暗淡的绿色。右下角的红色血渍被他折进了里面,从外面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那丝紫黑色的纹理,那个寄生线的味道,那颗从奇洛的魔杖尖——或者从别的什么地方——渗落的血滴。
他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
纳威的蟾蜍在看着他——手帕上的蟾蜍,歪着两只不一样高的眼睛,从粗亚麻的织物上安静地望过来。
他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从黑湖的方向吹来,掠过城堡的尖塔和屋檐,在某个缝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不像自然的风声,带着某种巨大的、不属于人类的重量。林昼把手帕按在心口的位置,粗亚麻的纹理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那滴血在口袋里沉默着。
它在那里。它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