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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早春。

横滨山手区的神无月家露天道场里，此刻只有竹刀破空的声音。

初阳渐升，照亮了一张清秀端正的少女面庞，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额前和鼻端沁满了汗水，却仍不知疲倦地向前不断挥剑。

将剑道的早课这件事作为一日的开端，是在三年前养成的习惯。少女的剑法是神无月家世代传承的"神刀流"，以速度和精准见长，不依赖力量，讲究的是在对方的动作产生之前，预先完成判断。对于难以与男子在力量方面匹敌的女性而言，有着天然的优势。

——但与此相对，在精巧层面有着更多要求的剑术，便需要比寻常剑士更为辛苦，日复一日艰苦卓绝的训练。

此时的时钟刚刚指向七点，而神无月优纪已经在此训练了两个小时。

忽然，一道遥远的钟声响起，神无月优纪收起最后一式，停下动作，向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穿过空旷的道场、曲折的回廊、以及流觞曲水的庭院，便是神无月的主宅。明明是日复一日不曾改变的钟声，但是今日落在耳中，却总觉得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就是今天，她想。

今天就是正式确定那五位候选人的日子。

神无月优纪停下动作，把竹刀竖在地上，闭上眼睛，在动身离开前，感知了一次周围的「线」——这是她的习惯，身处四战之地横滨，这套流程既是她身为神无月家的大小姐该有的警惕，也是她每天早晨确认自己状态的方式。

距离兄长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为了避免被过度干扰，她从不在封闭的道场内同其他弟子一起训练。此时，周围没有其他人，所以优纪感知到的只有建筑本身因为世代居住而积累的、极其细密的情感痕迹，以及从窗外透进来的横滨早春的气息。

她睁开眼睛，未置一词，不再耽搁向着主宅之中的和室，「霞雫之间」的方向快步而去。

越过石桥，穿过灌木掩映的石子路和曲折的回廊，明灭的阴影从她白皙的面容上拂过。

在这三个月以来的每一日，神无月优纪都会不由自主想起。

那从前总是能轻易察觉到的，在不远处默默等待着的「线」；那位从前总是在长廊的拐角处微笑等待着自己，准备和她一同前往祖父那里的「兄长」——

——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

*

神无月主宅的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檀香气味。

相比神无月家绵延千年的历史，这座兴建于七年前的宅邸则显得过于崭新。自从七年前因为「那件事」，神无月家决定搬迁到横滨，优纪便再也没有回过京都的老宅。

但她隐约记得，如今主宅里面的陈设摆列，和京都的老宅并无二致。

这么多年了，祖父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或者说，实在是个足够念旧的人。

沐浴之后，换好常服，优纪轻轻拉开「霞雫之间」的木门。

“祖父，是我，优纪。”

“嗯，优纪，来得正好，正是用早膳的时辰。”

哪怕是日常的寒暄，也是日复一日不曾改变。优纪低头应了声是，便熟练地快速入座。

她赤脚踩在光滑的檀木地板，在入座时，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对面的墙壁，而上面挂着的，是神无月家历代当家的木牌。

最新的一块是她父亲律的名字，律的上面是她的祖父凛之介，再往上，是更久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