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沈清昼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下了楼。
刘婉在客厅里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看到沈清昼下来,她把遥控器放下,脸上露出那种她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清昼,饿了吗?要不要让王阿姨给你下碗面?”
“不饿。”沈清昼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我想跟你说件事。”
刘婉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从“温柔”变成了“警惕”,变化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什么事?”
“我下周想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
“去医院。看一个朋友。”
刘婉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她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次,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翻着一张张面具,最后选了一个最合适的——为难。
“清昼,你知道的,这不是阿姨能做主的事。”她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爸爸的意思你也清楚,高考之前,让你安心在家复习,不要被外面的事分心。”
“我只是去看一个朋友。半天就回来。”
“什么朋友?是那个姓林的同学吗?”
沈清昼看着她。
刘婉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拿起遥控器,又换了一个台。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很大,大到有些刺耳。
“清昼,阿姨是为你好。”她盯着电视屏幕,不看沈清昼,“你现在最关键的是高考。等高考完了,你想去哪儿,阿姨都不拦你。”
沈清昼站在那里,看着刘婉的侧脸。
灯光打在她脸上,把皮肤照得很光滑,看不出年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保持着那个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沈清昼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可能从早到晚都在笑,对沈建国笑,对邻居笑,对王阿姨笑,对他笑。她的笑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已经长在皮肤上了,脱不下来。
沈清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回到书房,他坐在桌前,拿起那本英文原版书翻了两页,看不进去,又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南城的夜空不太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了深橘色,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他把手腕上的红绳转了转。
银珠子贴着皮肤,凉凉的。
他想起刘婉刚才的表情变化——从“温柔”到“警惕”,只用了两秒。像一扇关得很紧的门,你以为它是开的,走近了才发现门上挂着锁。
他还想起林野说的那句话——“她今天还问起你。”
陈姨问起他。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个躺在床上、刚做完大手术的人,在病床边问“那个给你编红绳的人长什么样”。
沈清昼垂下眼睛,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绳子的颜色还是那么新鲜,和刚戴上那天没什么变化。但绑着银珠子的结,因为每天被他转来转去,已经比刚戴上时松了一点点。
他把红绳贴在手背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野发了一条消息。
“你跟阿姨说,我长得很一般,没什么好看的。”
过了几分钟,林野回了。
“我跟她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你骗人。”
沈清昼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没有星星。十几公里外的医院里,也许有一个人的窗户,能看到几颗。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