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允天玑通过法则赐予她的第三只眼睛,穿过太初的迷雾,“看到”笼罩在那片邪气构成的阴云之上的沉沉死气,也“看到”了破除迷障的唯一生机。
胡枫的声音从远处的高原上传来,一声急促的,担忧的吼叫,在风雪中格外凄厉又格外刺耳。
“那团阴云邪气,是蚀骨巨蛛的蛛卵!”
蚀骨巨蛛!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对楼兰仙召集而来的邪兽无比戒备。允天玑更是满脸怒容地望向始作俑者。
蚀骨巨蛛是修仙界最早出现的邪兽之一,上古时期的文献典籍中就出现了它的身影,一度泛滥到人心惶惶的地步。
上古时期它并不是一种危险程度高的邪兽,它的个体攻击性都很低,甚至有圈养修士作为储备粮的习惯,因此很多修士在被它俘虏后都能够等到同道的救援。但它的泛滥源自于类似蜘蛛的习性,却又比蜘蛛那种没有灵智的动物更加可怕。蚀骨巨蛛不分公母都有产卵的能力,一年四季无论何时都可下卵,且数量极其恐怖,有些卵会孵育成新的蚀骨巨蛛,而有些则会终其一生维持卵的形态,但作为卵时它的大小颜色皆可改变,因此能够很方便地寄生到生灵的经脉中,将他们的血液吸干。
因为个体不大,即便以世间剧毒闻名,仍然不至于引起修仙界的侧目和忌惮。直到一场震惊了整个东洲的“齐月山惨案”的发生,修士们才意识到这是唯一一种能够凭借单个种群的力量颠覆修仙界的存在。蚀骨巨蛛控制了齐月山一带的全部生灵,在那里变成了属于自己种群的繁衍地,任何其他路过的生灵,无论是飞鸟还是走兽,亦或是修士们都难逃它们编织出来的巨网。后来,它们逐渐不满足于扎根在齐月山,悄无声息地向周边其他地方渗透,一个中大型的宗门在它们的进攻中覆灭。
后来还是侠义之士出手,用九重天上坠落的神火将它们驱逐到人迹罕至的荒村边落里才算是解决了它带来的危机。经那一役后蚀骨巨蛛失去了最合适的生活环境,不得不与其他种类的邪兽竞争生存空间,从而式微,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再见过它们了。
可是现在通过楼兰仙召唤出来的空间缝隙,那些败走边城的蚀骨巨蛛卷土重来,铺天盖地的邪兽卵汇聚成一团深色的阴云,阴云里是蚀骨巨蛛密密麻麻的眼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口器成了催命的符咒。
不仅如此,蚀骨巨蛛口中吐出的丝网牵动着楼兰仙身后的场景,从大雾中歪歪扭扭地走出来好几个形容枯槁的重伤之人,俨然就是方才前哨对战中被自爆金丹的修士拉住同归于尽的莫家弟子。
他们被急速压缩的灵力所波及,内脏碎了一地,只能从口鼻处呕出一股又一股的暗红色鲜血来,而后如秋日枝头的落叶那般摔落到地上没了生息。
而现在蚀骨巨蛛将它们的子嗣繁衍在尚未凉透的修士的骨血中,将他们残败的身体当作孵育的温床,以剧毒的丝线作为操控傀儡的秘法。
于是众人就看到这荒唐的一幕,阴云密布的邪气之上用丝线吊垂下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巨蛛,而它们身后跟随着的已经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的尸群,而在这些身后,还有无数飘飞来的已经燃烧得看不清样子的修士□□的残骸。
那些残骸像是受到某种指引,慢慢地、慢慢地汇聚成人形,焦黑的部分重新长出血肉来,它们来自不同的人,因此重新长出来的也是不同人的部分。就像是一个东拼西凑的碎花盆,即便将那碎开的陶瓷重新拼凑在一起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花盆了。
蚀骨巨蛛将死去修士□□可用的部分全都集结起来,用它们的粘液和蛛丝拼起一个歪七扭八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已经超出常理范围的恶行。他们眼睁睁看着方才还与他们谈天说地交付后事的同道修士们,奉献了自己后,眨眼之间又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允天玑紧皱起眉头,尽量简短地向众人描述她所发现的那一线生机:“这群蚀骨巨蛛的气息非常统一,它们来自于同一个母体的催生,而母体就在邪气最浓郁的阴云之上,也是蛛丝最为粗壮的那个!”
陈芳流目眦欲裂,抬剑就往阴云的最深处而去。
漫天的雪白蛛丝融入了太初雾气中,一时之间难以辨别,众人纷纷运起灵力飞向空中,与陈芳流进行配合攻击。
场面乱作一团。
强大的能量一波又一波地爆裂开来,震得远处冰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都出现了裂缝。
楼兰仙没有动,他在欣赏蚀骨巨蛛带来的失序的恐怖的场景。允天玑也没有动,她戒备着楼兰仙,以防他突然动作反攻他们的后方。
“你打不过我。”楼兰仙的语气毫无起伏波澜,平静地像是在诉说一个真理。
允天玑没有去听楼兰仙看似闲聊的话语,邪神诉诸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动摇人的信念,而恰好,允天玑很擅长在虚无的诱惑和恐吓中保持本心。
即便允天玑看不见那张和谢乐宴相似的脸,她也能感知到那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直面神明需要强大的勇气和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将月见再次变幻形态。
“你的武器有点意思,不过还不够。”楼兰仙又道,他眯起眼睛,看着莫家那两父子借着骚乱踏过那死亡之门,去迎接他们的末路。
呵,妄图染指神明之物的凡人,终将被愤怒的火焰所吞噬。